自那日后,我便以"少年阿芜"的身份,混在了这群男人堆里。
说是修习,实则我上清仙尊的道行,远超这秘境任何一人。他们练的吐纳、剑诀,于我不过儿戏。可我不敢显露分毫——阿芜只是个山外散修,若突然使出通天仙法,才是自寻死路。
于是我只把仙识收敛到极淡的一线,像蛛丝一样垂在识海角落,半分不敢外放。阿芜这壳子本就弱,演一个"笨拙的初学者"毫不费力——我甚至刻意在吐纳时错了两拍,让气息显得生涩些。上清仙尊装菜鸟,装得炉火纯青,这要是评个"最佳演技",怕是能拿满谷的彩头。
于是白日里,我老老实实盘膝而坐,闭目"调息",暗地里却将一缕极淡的仙识放出去,悄悄丈量周遭男子的气息。
说是丈量,其实更像"偷看"。我以仙识贴着地面走,像一条看不见的溪,绕过他们盘膝的蒲团,蹭过他们腰间悬的剑穗,把那十七道气息挨个摸了一遍底。摸到战渊那处时,仙识刚沾到他玄衣一角,便被他腕间那道封印轻轻弹开——像是不许外人碰的领域。那一下弹得我识海嗡嗡作响,不是疼,是那封印里透出的气息,竟让我生出一丝说不清的熟悉。我压下心惊,装作被日光晃了眼,揉了揉眉心。
这一丈量,才发现奇妙。
奇妙的还不止是属性之别。我细细分辨,发现越是往谷心去,那些男子的气息便越沉、越稳,像是被什么东西养着;而谷缘的,则要散乱些。整片谷地的气息,隐隐绕着某处盘旋——像是一座阵,在缓缓流转。我心头一凛:这谷,怕不是个天然的"气"局。
系统说得没错,每位男子的"本源属性"各不相同。墨尘是偏燥的火性,跳脱张扬;昨日那个少年模样的修士是清新的木气,鲜活得像个没长开的桃子;远处一个沉默执戟的汉子是厚重的土性,稳如山岳。而战渊——那是独一份的极寒,凛冽、古老,像万年不化的雪压在骨血里。
我忍不住在心里咂舌。这秘境的男子,倒像是天地按五行禀赋匀着造的,偏偏独缺了"阴"的那一半。
更稀奇的是,他们的气息都干净得过分——没有贪嗔痴怨,没有算计沉疴,像一群还没被红尘腌入味的孩子。我万年清心道,阅人无数,头一回见着一整谷的"干净"。
【仙识扫描完成。已标记样本属性:火(墨尘)、木(小桃)、土(戟山)……检测到"极寒"样本距宿主 3.2 丈,绑定进度可增长,建议靠近。】
我睁开眼,正对上不远处战渊投来的视线。他不知何时停了剑,立在一株古松下,冰蓝的眼静静看着我,也不知看了多久。
那一眼,隔着半片练武场,像一根针,不轻不重地扎在我身上。我忙把仙识收回来,装作刚睁眼的样子,还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呵欠——可心里清楚,自己方才那番"偷看",恐怕全落进他眼底了。这男人,八成早就知道我在干些什么。
我心头一跳,忙垂下眼睫,装作专心吐纳。可那道视线没移开,反倒迈步过来,在我身侧坐下,近得我能闻见他衣上冷冽的松雪气。
他坐下来的动作自然得像早就在那儿,我却连呼吸都滞了一瞬。近得过头了——这距离,搁在仙界便是"越礼"。我悄悄往旁边挪了半寸,他似有所觉,冰蓝的眼淡淡扫过来,没说话。我僵住,又默默挪了回去。
"阿芜。"他开口,声音压得低,"你方才闭目,气息却乱了三回。在想什么?"
我险些露馅。我的仙识外放,气息如何不乱?忙道:"在……记剑诀。记不住。"
他"嗯"了一声,竟真抬手,指尖在我面前虚划了一道剑弧:"这是谷中基础剑诀第一式。你既留下,便该学。"
我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眼前划过,那截手腕离我不过寸余。宿主身体阿芜的花痴本能,又双叒叕上线了。
指尖划过时,带起一点极淡的寒气,像冬夜里的一点星火。我盯着那截手腕看了又看,心里那点"哇这手"的念头刚冒头,就被我掐灭——不行,我堂堂仙尊,不能栽在一截手腕上。可眼睛不听使唤,愣是又瞟了一眼。
哇,这手。这腕骨。这指节……
我:"……"
道心,裂成了二维码。
我活了上万年,自认定力超群,任你千般颜色,我自岿然不动。可这具身体像是天生与我作对,一见好看的手腕骨节,便自动切换成"目不转睛"模式。我用力掐了掐掌心,把那一脑子的"哇这手"按回去,面上还端出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这……第一式,是横斩么?"
而系统适时补刀:【深度绑定进度:8%。宿主表现不错,继续保持"近距离学习"~】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视线从他手腕上撕开,正色道:"多谢战渊兄指点。"
战渊兄三个字一出,他眉心那点冰蓝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似觉别扭,却又没纠正。反倒伸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下我额心:"叫得倒生分。既住在此,唤我名便可。"
他指尖微凉,触在额上,激得我头皮一麻。不远处的墨尘见状,吹了声口哨:"战渊,你何时这般好脾气教人了?"
那一下凉意,顺着额心一路窜到心口,我险些没绷住表情。墨尘那声口哨,更是把我那点慌乱吹得七零八落——我活了万年,头一回因为被人敲了下额头,就乱了阵脚。
战渊淡淡瞥他一眼:"与你无关。"
墨尘被噎得直耸肩,冲我挤了挤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人今天吃错药了。我装作没看见,低头抠着衣角,心里却把那句"与你无关",反复嚼了两遍——与我无关,偏又为我破了例。这男人,嘴上冷淡,做的事却件件烫人。
墨尘耸肩,凑到我边上压低声:"小阿芜,你可知战渊从不近人三丈之内?你倒是头一个,能让他坐这么近的。"
我不敢让墨尘看出半分异样,只笑着岔开:"许是看我可怜,怕我学不会剑诀。"墨尘"嗤"了一声,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模样,跑去练刀了。我坐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他敲我额心的那点凉意。
我心头微动。从不近人三丈?
那为何偏偏,对我破了例。
我抬眼,望向身侧那人冷峻的侧脸。他目视前方,仿佛方才的亲近只是寻常,可那截被我悄悄多看了两眼的手腕,却一直,没挪开。
【深度绑定进度:9%。温馨提示:目标今日主动靠近×2,宿主可适度"示弱"巩固距离~】
示弱?我堂堂上清仙尊,要靠着"示弱"来涨进度,传出去怕是要把九重天的脸都丢尽。可转念一想,我这具壳子本就弱不禁风,示弱两个字,倒也算不得作假。我默默把系统这句"温馨提示"咽了下去,决定从明日开始,"弱"得自然些。
我扶额。这系统,越来越像个月老了。
我盯着他腕上那道一直没挪开的影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谷里没人教过他"分寸",他也从不学——喜欢便近,讨厌便远,坦荡得像个孩子。而我这个活了万年的"老妖怪",反倒被他这坦荡,逼得步步后退。系统叮的一声,进度又涨了一点,我竟莫名觉得,这一回,倒也不算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