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六点二十分，宋家客厅里正上演一场拉锯战。
温琳把一盒切好的哈密瓜往宋穗安书包侧袋里塞，那盒子鼓得像塞了只小皮球。
宋穗安伸手就去拽："妈，多沉啊，我书包都快炸了。"
"乖啊，"温琳按住女儿的手，"在学校待一整天，带过去分给同学吃。"
门口宋君昭的声音传过来："安安，走了啊！再磨蹭真迟到了。"
宋穗安一跺脚，胡乱拽上拉链就往外冲。清晨的风扑在脸上，带着初夏早晨那种还没被晒透的青草气。
踩着预备铃的尾巴冲进教室的时候，她还在喘。
到了中午大课间，阳光从走廊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砖上铺成一块一块亮晃晃的金格子。任盈趴在桌上哼哼："安安……我好饿啊……"
宋穗安一拍脑门，把哈密瓜掏出来。三个人溜到走廊拐角那扇半开的窗边上，秦子舟牙签戳了一块塞进嘴里："你妈真把你当小猪喂。"
任盈边吃边翻手机八卦群聊，念得含含糊糊。宋穗安听着笑，牙签扎起一块最甜的瓜心，凉得她眯了眯眼。
正笑着，隔壁班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江橪从门里走出来，眼皮微微垂着，像是刚睡醒，步子不紧不慢。
阳光从侧面切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透亮。
宋穗安眼睛一亮，低头看看盒子里剩下的哈密瓜，几乎是瞬间就做了决定。
"江橪！"她喊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点回音，"过来过来！"
江橪步子顿住，回过头来。他走近几步站定，目光扫过宋穗安手里那盒哈密瓜，又扫过她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吃不下了，"宋穗安把盒子大大方方往前一递，"你帮个忙解决点呗。"
江橪没立刻接，看了她两秒。秦子舟在旁边插嘴："快吃快吃，安安难得这么大方。"任盈也笑，拿胳膊肘碰碰宋穗安。
江橪终于伸手接过盒子，咬了一口。哈密瓜熟得正好，汁水沾在他下唇边。宋穗安看着，突然觉得心情特别好。
等他把最后一块塞进嘴里，宋穗安一伸手把空盒子抽出来，往他手心里一塞："喏，顺手帮我刷了。"
江橪低头看了看空盒子，又抬头看了看她。周围安静了一瞬，只剩风从窗口灌进来。他忽然"嗤"地笑了一声："你倒是会使唤人。"
宋穗安歪了歪头："那你刷不刷吧。"
江橪没回答，转身往水房走了。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哗啦啦的。宋穗安靠在窗边看他背影，嘴角挂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任盈凑过来压着嗓子说："哟，你俩现在这么熟啦？"
宋穗安"嗯"了一声，伸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从哪天开始的——也许是她那天在走廊喊住他问作业，也许是他路过她座位时随手往她桌上扔了颗糖，也许就是现在，他站在水池边低着头替她刷那个塑料盒。
总之就是变熟了。像哈密瓜的汁水浸进牙签的木纹里，静悄悄的，却留了痕迹。
江橪洗完盒子回来，甩了甩水珠，嘴角弯着一道很浅的弧度："宋穗安，你下次再让我刷盒子，我就把你微信备注改成'使唤精'。"
宋穗安毫不示弱，一伸手把盒子抢回来："那你改啊，我马上把你的备注改成'翻肚皮萨摩耶'——配你。"
江橪眉梢挑起来，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那你就是'使唤精'。"
"江翻肚！"
"宋使唤。"
"江萨摩！"
"行了行了，"秦子舟听得一脸牙酸，"你俩加一起有六岁吗？"
任盈在旁边笑得直捂肚子。
江橪转身往回走，走到后门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飘过来："下午要不要吃蛋挞？我带了。"
宋穗安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着那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塑料盒，朝那个背影扬声道："要——两个！"
江橪举了一下手，像是在说"知道了"。任盈拽了拽她的袖子："走吧走吧，进去上课了。"
宋穗安把盒子塞回书包，跟着任盈往教室走。走廊尽头那扇窗还开着，风灌进来，吹得她耳根后面那一点热意慢慢散开。
她想，江橪这人吧——外人面前装得跟座冰山似的，熟了才知道，又臭屁又爱犯贱，幼稚得跟小学生一个水平。但是挺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