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悠家属，交多少？”收费员头都没抬，手指敲击键盘。
苏不言把银行卡从兜里摸出来，推进窗口凹槽，“卡里还有一千八，全刷了。”
POS机吐出长长的白条。
他拿过回执单，走到大厅角落的承重柱后，背靠冰凉的瓷砖，掏出手机，点开计算器。
屏幕反光映着他眼底的血丝，他手指在屏幕上戳动。
借款本金十一万，砍头息和高额利息加起来，一年后要还十六万。
ICU押金六万，杨佳妮丧葬费五万。刚才这一千八，是他全部的家底，小妹每天的费用是一万。
账面彻底清零。
明天早上十点，如果缴费账户里没有钱，营养液和特效药就会停。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走出急诊大楼。
……
公交车晃荡了四十分钟。
推开老房子的防盗门，空气里有股没散尽的香烛味。
苏不言没开客厅的灯，径直走进卧室。
拉开椅子，坐下。
书桌上，那台裸露着主板和各种线缆的电脑安静地趴着。
他按下主板上的开机跳线，电源风扇开始转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屏幕亮起，中间那道划痕把桌面一分为二。
他拿起那把掉漆的电容麦克风，插上音频线，戴上那副破了半边海绵罩的耳机。
手指压在声卡的监听推子上，往上推，耳机里立刻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底噪很大。
他拿起十字螺丝刀，把声卡外壳的螺丝拧死，又拿酒精棉签重重擦拭接口的铜锈。
重新插拔，电流声小了一点，但依然存在。
“喂。”他对着麦克风出声。
声音传进耳朵，像隔着一层粗糙的砂纸。
这设备，连普通的语音聊天都费劲，更别提去跟那些专业主播拼音质。
他拔掉手机充电线，点开那个黑底白音符的APP。
搜索框输入：语音厅。
列表刷新。
他没有点那些花里胡哨的相亲厅、交友厅，手指往下滑。
大数据似乎嗅到了他的需求，一个推荐卡片弹了出来。
【TCG公会-全网招募优质男声】。
封面很干净，纯黑底色，金色字体。
当前在线人数：3040。
点进去。
没有震耳欲聋的DJ舞曲，整个直播间的排版极其规整。
十个麦位。
上面两个麦位极大，占据了屏幕三分之一的面积。
一号麦，ID：TCG考官天团。
二号麦，ID：T.奕。
这两个大屏上没有真人，而是两个3D虚拟皮套。
一号麦是银发卷毛少年，架着一副细框眼镜，身着刺绣繁复的浅白礼服，外搭暗紫色外衫，领口系着精致领结，皮套细节精致，光影层次细腻。
二号麦是一头粉绿渐变短发，头顶立着一对黑色猫耳，同样佩戴金丝眼镜，红瞳冷感十足，身着简约浅灰外套，耳侧垂着坠饰。
下面八个麦位并排缩在下方，尺寸很小。
目前全是黑屏。
只有十号麦亮着，ID：TCG招募小助理。
苏不言的视线落在一号大屏的背景板上。
那里贴着几行加粗的白字：
“考核的老师直接申请上麦。”
“设备要求：只支持电脑独立声卡。”
“开播工具：直播伴侣/PC端。”
“音频码率：320。”
“无损音质记得勾选。”
苏不言移动鼠标，点开电脑桌面上的直播伴侣。
进入音频设置，把默认的码率拉满，调到320，勾选下方的“无损音质”选项。
点下确定的瞬间，电脑CPU占用率飙升，破旧的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苏不言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直播间。
他不知道所谓的优质男声标准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这套破烂设备能不能撑过一轮考核。
他需要看前面的考生，摸清规则、摸清考官风格。
屏幕右下角的连麦列表跳动了一下。
三号麦亮起。
考生ID：辞树。
头像是一张精修的侧脸照。
“考官好，我准备了三首考核曲目，分别是《消愁》《安和桥》《起风了》，麻烦老师随机抽取。”辞树开麦，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成熟的气泡音。
一号大屏的银发考官皮套光圈轻轻闪烁。
“你好，我随机选《起风了》，正常演唱即可。”
辞树应声，调整呼吸，伴奏缓缓响起。
他的音色条件确实很好，是市面上很受欢迎的烟嗓，气息稳定，整首歌唱得流畅自然。
但到了副歌高潮，他明显慌乱了一瞬，导致高频偏闷，通透度不足。
整首歌唱完，直播间很安静。
银发考官温柔开口。
“整体基础很好，音色辨识度高，气息也很稳，是很有潜力的男声。”
“小问题我给你说一下，第一，你长期压嗓演唱，会导致高音上不去，音色偏闷，不够透亮。第二，副歌高潮部分衔接有点僵硬，多练习自然代入。”
“设备音质没问题，属于合格水平。这次差一点点达标，你回去改掉压嗓习惯、熟练哼唱，下次再来基本稳过，加油。”
辞树：“谢谢老师，我回去一定改！”
“好的，辛苦你了，下一位考生。”
三号麦平稳下麦，公屏弹幕温和滚动。
【考官老师真的好温柔！】
【句句教东西，学到了！】
【终于不是秒杀考核了，太人性化了。】
没过多久，四号麦亮起。
考生ID：林风。
“考官好，我的三首备选歌是《江南》《七里香》《大鱼》，老师随意挑选。”
二号麦，T.奕的猫耳皮套光圈轻闪，慵懒温柔的沙哑男声响起。
“那我们考《大鱼》。”
林风点开伴奏，音色清亮干净，底子很不错。
整首歌完成度很高，几乎没有跑调，可惜副歌抢了半拍，尾音收得太急，气息支撑不够，节奏稍乱。
演唱结束。
T.奕轻声点评。
“音色干净通透，底子非常不错，听得出你经常唱歌。”
“问题两处，第一，副歌抢拍半拍，节奏感需要多磨。第二，尾音太干，气息没有托住，导致整首歌少了氛围感。哼唱节奏稍乱，多跟伴奏练衔接。”
“整体是很优秀的苗子，只是细节不够熟练，回去打磨一下，下次复考通过率很高。”
语气温柔，耐心十足，每一句都是干货指导。
林风连忙道谢，“谢谢奕老师！我记住了！”
“没关系，继续努力。”
四号麦平稳下麦。
两场考核看完，苏不言彻底摸清了规则。
他们不看名气、设备价格和过往流水，他们只看底子、态度、可塑性。
哪怕不通过，也会温柔指点，给足新人机会。
直播间三千多人安静蹲考，氛围平和又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