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服红字公告消散后，落霞村的公共频道像被人扔了颗炸弹。
"我草SSS！""假的吧""裁决是什么天赋""夜未央在哪村的""落霞？我去！""隐藏试炼怎么进"——刷屏速度快到看不清字。铁柱蹲在苏夜旁边，抱着盾看频道，乐得直拍大腿："夜哥，全服都在找你！"
苏夜没理他。
他在删私信。
私信列表每隔三秒弹一封。第一封来自一个叫"战神殿"的公会，开篇就是"诚邀SSS天赋者加盟"，条件列了八行，月薪、装备优先权、副本分红，措辞像在谈生意。第二封来自"凌霄阁"。第三封来自"霸业"。第四封来自一个他没听过的名字。第五封。第六封。
他一条没看全。全部标记已读，关掉私邮提示音。
"你不看啊？"铁柱探头。
"不看。"
"万一是好条件呢？"
"好条件也不去。"
铁柱"哦"了一声，不问了。他跟苏夜待了大半天，已经摸出一条规律：夜哥说"不去"，就是不去。不解释，不犹豫，不回头。
苏夜把私信关掉，调出地图。
落霞村。新手村五个出生点之一。村子不大，铁匠铺在东，杂货铺在西，村长家在中间，北边是废弃神殿，南边是出村的路。前世，开服第一天，百分之八十的玩家在村子周围打史莱姆升到5级，然后涌向村长家接转职任务。
苏夜不去打史莱姆。
他往东走。铁柱背着盾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全服第一SSS，我跟你一个队，我出去能吹一年——"
"铁柱。"
"啊？"
"过来，帮个忙。"
铁柱立刻精神了。他最喜欢听苏夜说"帮个忙"——每次帮忙都能蹭到经验。
苏夜走到铁匠铺后面。墙根下有口枯井，井口长满青苔，井壁上刻着模糊的符文。前世的玩家在开服第三天才发现这口井的秘密，因为触发条件太刁钻——要往井里投三样东西：一块铜矿、一根兔毛、一颗史莱姆核心。
铜矿铁匠铺门口的矿堆里有，兔毛村外打兔子掉，史莱姆核心打史莱姆掉。三样东西都不值钱，但没人想到往井里扔，因为系统提示这口井是"废弃设施，无法交互"。
苏夜从背包里掏出三样东西。
铜矿。兔毛。史莱姆核心。
一样一样，扔进井里。
铜矿落井，"咚"。
兔毛飘下去，无声。
史莱姆核心掉进去，"咕咚"。
井底亮了。
青苔下面的符文一条条亮起来，像血管在通血。然后井里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一个半透明的NPC，佝偻着腰，手里拄着一根井绳。
【守井人·枯叟】
"又来一个想从井底捞东西的。"守井人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磨。"你带了什么？"
苏夜没说话，又从背包里掏出三样东西。还是铜矿、兔毛、史莱姆核心。
守井人看了一眼。"你倒是懂规矩。"
他伸手一捞，从井里捞上来一本泛黄的书。封面没有字。
【获得：技能书·暗步（刺客初级技能）】
铁柱在旁边看傻了。"我……我刚才试过这井，它不收我的东西啊！我扔了铜矿进去，它弹回来了！"
"你材料不对。"苏夜把技能书收进背包，"你要先扔兔毛，再扔核心，最后扔铜矿。顺序反了，井不认。"
"你怎么知道的？"
苏夜没答。前世，他是在开服第三天从论坛帖子里看到这个攻略的。帖子是一个叫"井底捞月"的玩家写的，写了半页纸，被顶了八千楼。那时候苏夜已经12级了，早就过了用初级技能书的阶段。
现在他7级。一本暗步技能书，够他把刺客的起手技能链补齐。
守井人缩回井底之前，说了一句话。
"年轻人，井底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
苏夜脚步顿了一下。
他记得这句话。前世守井人也说这话。但前世版本，守井人说的是"井底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回头路"。
不是"后悔药"。
不一样。
他把这个细节记下来，没说出口。
……
铁匠铺前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苏夜抬头，看见三个人从村道那头走过来。领头的是个穿铁甲的战士，ID叫"裂风"，头顶一个公会的标志——霸业。
苏夜认得这个标志。前世，霸业是全服前三的公会。会长叫周猛。
裂风走到苏夜面前，站定。他看了一眼苏夜头顶的"夜未央"三个字，又看了一眼旁边扛着盾的铁柱，脸上的表情很职业——三分热情，三分客气，四分势在必得。
"夜未央兄弟。"裂风开口，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我是霸业公会的副队长裂风。我们会长周猛让我带句话——SSS天赋者，我们霸业要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块令牌，递过来。令牌上面刻着"霸业"两个字。
"副队长位置，月薪两万起，装备优先分配权，副本首杀分红另算。你开价，我们谈。"
苏夜看了令牌一眼。
"不去。"
裂风脸上的表情没变，但眼睛眯了一下。"兄弟，考虑考虑。开服第一天，SSS天赋全服公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所有公会都会来找你。你不进任何公会，就是所有公会的目标。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我知道。"
"那你还——"
"不去。"
裂风的笑容收了。
他盯着苏夜看了三秒。三秒里，他换了个语气。不是招揽的语气了，是警告的语气。
"夜未央。"他说，"SSS天赋者不被招揽，就是所有公会的敌人。你想清楚。"
苏夜看着他。
他没说话。因为他在想另一件事。
这句话——"SSS天赋者不被招揽，就是所有公会的敌人"——前世周猛说过。不是对苏夜说的，是对另一个SSS天赋者说的。那个SSS天赋者拒绝了周猛，三个月后，被霸业联合两个公会围杀退服。
苏夜当时是围观者之一。
他看着裂风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把手里那块没接的令牌的位置——空着的手——收回来。
"夜哥。"铁柱小声说，"那个人……不太对劲。"
"嗯。"
"他说的'所有公会的敌人'，是威胁吧？"
"是。"
"那咋办？"
苏夜把暗步技能书从背包里调出来，学了。一道白光闪过，技能栏多了一个图标。
"跑任务。"他说。
铁柱张了张嘴，没再问。跟着走。
走出十步，苏夜忽然停了。
铁柱差点撞他背上。"咋了？"
苏夜在看附近频道的玩家列表。落霞村当前在线一百多人，ID在列表里滚。他扫过去，扫到一个名字，脚步就钉在了地上。
断刃。
这个名字在附近频道里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下线了，或者走出了范围。但苏夜看见了。
断刃。前世围杀执行队成员。负责封锁退路的那个人。
他没见过这个ID的真人。前世他查死亡裁决的时候，在篡改日志里见过这个ID——不是玩家的游戏ID，是系统内部代号。围杀他的那支"意外执行队"，六个人，每个都有一个系统代号。断刃是其中之一。
现在，这个代号变成了一个玩家的ID。出现在落霞村。开服第一天。
巧合？
苏夜不信巧合。前世活了三年，他太清楚这游戏里没有巧合。但他也不确定——也许是同名，也许只是个凑巧用了这个ID的普通玩家。
他记下了。
"夜哥？"铁柱还在问。
苏夜收回视线。
"没什么。"他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