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里龟甲发烫。
唇角笑意渐深。
守卫一圈圈围上来。
刀锋齐指。
寒芒映着雨光。
冷得刺骨。
黑袍人从巷口走过来。
刀横在身前。
封死侧路。
全场合围。
插翅难飞。
周围人群早就退到了街尾。
挤成一团。
没人敢说话。
连伞都忘了撑。
雨丝浇在头上。
顺着脸颊往下淌。
都直勾勾盯着场中。
大气不敢喘。
拨数境的副堂主亲自出手。
这阵仗。
青冥镇三年都没见过。
锦袍人负手立在街心。
拨数境的气息沉得像山。
压得周围人连气都不敢大喘。
他没立刻动手。
目光在林赟身上打了个转。
这命线偏差的手法。
隐蔽又狠辣。
身份已经确认。
他不再废话。
只淡淡开口。
“能越境动用扰数之力。”
“值我亲自试一招。”
话音落。
他抬手。
宽袖垂落。
指尖泛出淡白微光。
浑厚命线之力凝成半透明掌影。
只用了三分力。
直拍林赟心口。
速度不快。
却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空气被掌风挤得发响。
雨珠在掌前碎成水雾。
林赟没躲。
也没拔刀。
袖里龟甲往前一挡。
嗡。
淡金光纹炸开。
凝出半尺气罩。
掌影拍在罩上。
轰的一声闷响。
气浪向四周掀出去。
前排守卫直接被掀翻。
摔在积水里。
地面积水溅起半丈高。
雨珠混着泥点扑脸。
涩得发紧。
林赟往后退了三步。
后背撞在墙上。
青砖硌着后肩的伤口。
像有火顺着背往上窜。
眉峰微不可察蹙了下。
很快又松开。
脸上半点没露。
舌尖顶了顶腮内侧。
把涌上喉咙的腥甜压了下去。
这三分力。
比黑袍人全力一击还沉。
拨数境。
果然不一样。
锦袍人挑了下眉。
有点意外。
藏数境修为。
能接下他三分力。
这异宝,还有这控力本事。
比传闻里的衍数余孽,棘手得多。
“有点意思。”
他往前迈一步。
靴底踩在积水里。
没溅起半点水花。
气息又沉了一分。
看样子要出五分力。
林赟没等他再出手。
身形一晃。
贴着墙根往巷子里退。
刚才那一挡。
他借了反震的力道。
刚好退到巷口。
硬拼不划算。
他本来也没打算硬拼。
“追。”
锦袍人声音冷了半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黑袍人立刻带队追上去。
守卫一窝蜂涌入巷子。
脚步声踩得积水乱响。
甲叶碰撞声连成一片。
巷子窄。
人挤着人。
速度反而慢了半拍。
巷子里七拐八绕。
青石板滑得像抹了油。
两侧堆着杂物。
破筐、废木、烂陶片。
挡了大半路。
林赟跑得不快。
却总能在拐角处错开追兵。
脚步踩在积水里。
连半点声息都没漏。
他故意把人往西引。
离堂口越远越好。
指尖贴着龟甲。
温凉气息顺着指尖漫开。
稳住翻涌的气血。
他感知着周遭的气息分布。
坊市这边。
守一阁的主力全来了。
黑袍人带的一队。
加上街面巡逻的披甲守卫。
二十多号人。
堂口方向。
气息空了大半。
只剩两个值守的。
连扰数境都没到。
他要的从来不是赢几个坊卜师。
也不是跟锦袍人硬碰。
是把堂口的人都钓出来。
堂口空了。
他才能摸进去。
找他要的东西。
跑过一个岔口。
他忽然顿了顿。
脚底下微微一沉。
鼻翼微动。
地脉深处。
飘上来一丝极淡的腥气。
黏腻,阴冷。
像暗河底的水魈。
那东西。
跟着出了暗河?
有意思。
多了个变数。
也多了张牌。
他没多想。
脚尖一点。
身形斜掠。
转身拐进另一条死巷。
指尖勾住墙头。
借力翻上去。
落进后院。
动作轻得像片落叶。
追兵跟着冲进巷子。
一头扎进死巷。
扑了个空。
巷底堆满杂物。
连个人影都没有。
黑袍人脸色铁青。
一脚踹翻破筐。
木屑四溅。
“分三路搜!”
“挨家挨户查!”
“西边往镇外追。”
“东边搜民宅。”
“剩下的跟我去坊市排查!”
一队往镇东追。
一队往镇西搜。
还有一队直奔镇门。
呼啦啦散开。
追兵的脚步声分成三路。
一路往西出镇。
一路往东挨家搜。
还有一路跟着黑袍人回了坊市。
没有一路是朝镇中心去的。
妥了。
林赟蹲在院墙阴影里。
后背贴着湿冷的墙。
指尖蹭了蹭墙皮。
糙得磨手。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了。
才缓缓吐了半口气。
鱼都引出来了。
接下来。
该摸老巢了。
他抬眼望向镇子中心。
守一阁堂口的方向。
灯火亮着。
昏黄的光透出院墙。
却没了之前的沉凝气息。
空了。
雨还在下。
打在背上。
凉丝丝的。
顺着后颈往里灌。
林赟直起身。
压了压额前湿发。
把脸往阴影里侧了侧。
顺着墙根阴影。
往堂口方向摸去。
沿途避开两波巡逻的散兵。
都绕着巷子往西边去。
没往堂口方向回头。
越靠近堂口。
守卫越少。
连巡街的都没了。
只剩堂口正门的两盏灯笼。
在雨里晃着。
刚贴到堂口后墙根。
他脚步猛地一顿。
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墙内没有预想中的松懈。
反而传来一声极轻的骨哨响。
尖锐短促。
是示警。
哨声的节奏,不是普通值班守卫。
倒像 ——
周虎。
林赟指尖扣紧龟甲。
指节微微泛白。
眼神一凝。
不是空营。
是陷阱。
他没动。
后背贴紧湿墙。
呼吸压得极慢。
墙内哨声只响了一声。
就彻底安静了。
没听见脚步声涌来。
也没感知到大规模命线波动。
里面的人不多。
周虎,再加两三个亲随。
不会有错。
雨丝砸在肩头上。
凉得透骨。
林赟抬头扫了眼墙头。
青瓦被雨水冲得发亮。
墙头高度比别处矮半尺。
是之前踩点时记下的薄弱处。
但他没往那边去。
里面的人既然在等。
就不会留这么明显的缺口。
跳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贴着墙根往左侧挪了三步。
又往右侧退了两步。
指尖贴着墙缝。
感知墙内的气息分布。
后院内院各有两人。
正厅守着一个。
加起来七个。
周虎的嫡系人手不多。
想靠这点人蹲他。
不够。
林赟眯了眯眼。
七个人,正面闯肯定不行。
但他今晚的目的不是死磕。
是进去拿地牢名册。
翻出这一区还有多少守一阁暗桩。
拿完就走。
周虎想蹲他。
他就让对方蹲个空。
他沿着墙根慢慢绕开。
一直绕到堂口东侧。
那儿临着一条窄巷。
巷口堆着几个破酒缸。
蒙着厚厚霉斑。
他蹲在酒缸后面。
把龟甲贴在地上。
温凉气息顺着地面渗进去。
地脉里的气息慢慢反馈回来。
堂口东南角有个排污口。
半人高的石槽。
通着内院排水沟。
常年没人走。
守卫最松。
林赟收回手。
指尖沾了湿泥。
搓了搓。
腥臭气混着霉味飘过来。
冲得鼻子发酸。
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解开道袍下摆扎紧。
又往脸上抹了层泥灰。
确认伤口不会渗血露痕。
才猫着腰摸过去。
排污口藏在杂草丛里。
石槽爬满青苔。
滑得很。
里面黑乎乎一片。
泔水味混着腐臭味往外涌。
呛人得很。
林赟没犹豫。
双手撑住槽边。
侧身钻了进去。
动作慢而稳。
没带起半点水声。
槽壁湿滑。
他指尖扣住石缝。
一点点往里挪。
后背蹭到槽顶。
伤口又扯得发疼。
他咬着牙。
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越往里走。
光线越暗。
只剩尽头隐约漏进来的雨光。
脚下积水漫过脚踝。
冰得刺骨。
他没停。
继续往前挪。
眼看就要到内院出口。
忽然。
头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有人停在了排污口出口上方。
靴底踩着湿土。
停得纹丝不动。
林赟瞬间顿住。
呼吸掐在喉咙里。
指尖扣紧了龟甲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