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扣紧龟甲碎片。
唇角。
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刀风劈脸。
寒。
刺骨。
黑袍人这刀。
十成力。
扰数境巅峰的命线之力。
全凝在刃上。
要一击拿人。
周围人惊呼。
纷纷后退。
怕被波及。
林赟没躲。
也没拔刀。
指尖龟甲往前一挡。
嗡。
轻颤一声。
淡金光纹散开。
凝出半尺气罩。
刀锋劈在罩上。
叮。
脆响。
火星溅开。
热浪扑脸。
黑袍人手臂一麻。
虎口震得生疼。
气血翻涌,滞了半息。
连退三步。
才站稳。
眼皮狂跳。
这是什么异宝?
就这半息。
林赟一晃。
扎进人群。
指尖蹭了把泥水。
往脸上又抹一层。
肩背微微佝着。
转眼换了副模样。
像个吓慌的普通散修。
“封锁街口!”
“一个都不准放跑!”
黑袍人怒吼。
守卫四散。
人群瞬间炸了。
哭喊声,咒骂声,脚步声。
混着雨声,乱成一团。
林赟顺着人流走。
脚步不快。
却总能错开冲来的守卫。
他没往镇外逃。
反而往坊市深处钻。
青冥镇这种地方。
不该有披甲岗哨。
也不该有扰数境巅峰守镇外。
守一阁在这布了重兵。
多少人、几个高手、谁坐镇。
他得弄清楚。
与其被慢慢围死。
不如主动撕个口子。
放出点衍数气息。
小鱼红眼,大鱼露头。
鱼出来了。
水底才有数。
坊市深处。
人流稍缓。
林赟在旧卜器摊子前停下。
蹲下身。
装作翻货。
摊上堆着残龟甲、碎兽骨。
蒙着陈年灰。
土腥混着霉味。
吸进鼻子里发闷。
摊主是个干瘦老头。
缩着脖子蹲一旁。
不敢吭声。
林赟指尖捻了点灰。
搓了搓。
扫过一枚龟甲残片。
指尖微运劲。
泄出一缕极淡的推演气息。
用的《衍数诀》法门。
气息极弱。
稍不留神就漏过去。
可对专修命数的修士来说。
黑夜里的明火。
扎眼。
守一阁通缉衍数余孽。
百枚下品数石的赏。
足够底层坊卜师红了眼。
这缕气放出去。
附近的人。
不可能闻不到。
果然。
半分钟不到。
不远处三人摊位后。
三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三个青袍坊卜师。
为首的留山羊胡。
姓陈。
坊市卜师的小头头。
藏数境巅峰。
三人对视一眼。
眼都亮了。
百枚数石。
刚好冲瓶颈。
送上门的功劳。
陈卜师冷笑一声。
整了整衣襟。
带两个同伴。
大步走过来。
靴底踩积水。
啪嗒响。
周围散修见状。
纷纷后退。
围出一圈空地。
都低着头。
偷瞄。
知道又有人要倒霉。
“小子。”
陈卜师站在摊前。
居高临下。
语气倨傲。
“抬起头来。”
林赟没动。
照旧蹲地上。
指尖拨着龟甲残片。
像没听见。
“跟你说话呢!”
旁边坊卜师厉声骂。
抬脚就要踹摊子。
林赟这才慢慢抬头。
脸上沾着泥灰。
瞧着落魄得很。
眼神却平。
“有事?”
“有事?”
陈卜师嗤笑。
伸手一指。
“你偷了我的卜器。”
“还敢问我有事?”
话落。
周围一片哗然。
都知道是找茬。
这小子蹲这连半分钟都没有。
怎么偷?
可没人敢站出来说。
守一阁的人。
惹不起。
林赟挑眉。
“我偷你卜器?”
“哪一件?”
陈卜师眼珠一转。
“就是你手里那块!”
“我昨天丢的玄龟甲残片。”
“没想到被你这小贼偷了去。”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旁边两个立刻附和。
“陈师的卜器你也敢偷。”
“胆子不小。”
“按规矩。”
“偷卜器者。”
“废双手。”
“再逐出镇。”
陈卜师抱着胳膊。
一脸得意。
“听见了?”
“乖乖束手就擒。”
“还能少受点罪。”
“不然。”
“打断四肢扔去喂狗。”
林赟站起身。
拍了拍裤腿灰。
手里还捏着那片破旧龟甲。
看着陈卜师。
忽然笑了。
“你说是你的。”
“就是你的?”
“怎么?”
陈卜师眼一瞪。
“你还想抵赖?”
“这坊市里。”
“我说它是我的。”
“它就是我的。”
蛮横得理所当然。
林赟指尖转了转龟甲残片。
语气平淡。
“想抢直说。”
“别找这么蹩脚的由头。”
“这样吧。”
“赌一局。”
他抬眼看向陈卜师。
“你赢了。”
“我任你处置。”
“废杀随便。”
“你输了。”
“你们仨的修炼物资。”
“全留下。”
“敢吗?”
陈卜师愣了愣。
像听了天大的笑话。
随即嗤笑出声。
“你个通缉的衍数余孽。”
“也配跟我赌?”
林赟没看他。
转头看向围观人群。
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
“不敢赌就滚。”
“别在这儿丢守一阁的人。”
话落。
人群一阵骚动。
都没想到这落魄散修。
敢当众打守一阁的脸。
陈卜师脸皮发烫。
气得浑身抖。
“好!好得很!”
“赌就赌!”
“我还怕你个小贼不成!”
上前一步。
指着林赟鼻子。
“要赌就赌大点。”
“你输了。”
“不仅废双手。”
“还得跟我回堂口受审。”
“我输了。”
“仨人一月供奉全给你。”
“再加我这枚青铜卜骨。”
从怀里摸出枚青铜卜骨。
包浆温润。
瞧着就不是凡品。
周围有人低呼。
这是陈卜师吃饭的家伙。
据说推演准头能提两成。
林赟扫了眼卜骨。
淡淡开口。
“可以。”
“赌什么?”
“就赌他。”
陈卜师一指旁边干瘦摊主。
“赌他三日吉凶。”
“谁断得准。”
“谁赢。”
摊主吓得一缩。
连连摆手。
“两位爷。”
“别赌我啊。”
“少废话。”
旁边坊卜师一脚踹翻摊子。
“陈师赌你是给你脸。”
“再废话打断你腿。”
摊主不敢吭声了。
缩在一旁发抖。
林赟看了摊主一眼。
没说话。
算应了。
陈卜师冷笑一声。
拿起青铜卜骨。
指尖注入命线之力。
嘴里念念有词。
卜骨微微发烫。
泛起淡白微光。
翻来覆去看了半晌。
才慢悠悠开口。
“此人命线枯涩。”
“财帛宫带煞。”
“三日之内。”
“必有血光之灾。”
“轻则破财重伤。”
“重则丢命。”
说完。
得意看向林赟。
“该你了。”
“我倒要看看。”
“你能断出什么花来。”
周围人都攥紧了手。
目光落在林赟身上。
没人出声。
雨丝砸伞面。
噼啪乱响。
林赟拇指蹭了蹭龟甲边缘。
磨得指腹发涩。
他刚才就看见了。
摊主缩脚时。
鞋底和泥地之间。
晃过半道金属反光。
不是水。
是铜。
再拿龟甲残片。
指尖微微运劲。
衍数气息渗进去。
低头三息。
确认了。
抬眼。
“你错了。”
林赟开口。
“他三日无灾。”
“反而有笔小财进门。”
“且。”
“就在当下。”
“胡说八道!”
陈卜师立刻驳斥。
“他穷成这样。”
“哪来的财?”
“我看你是推演不出来。”
“随口胡诌!”
林赟没理他。
看向摊主。
“你右脚鞋里。”
“垫了枚铜钱。”
“今早出门。”
“你老伴塞的压胜钱。”
“方才慌乱。”
“铜钱滑出来了。”
“就在你左脚边泥里。”
“失而复得。”
“也算一笔小财。”
摊主一愣。
下意识低头看。
伸手在泥水里扒了两下。
果然摸出枚磨亮的铜钱。
正是老伴今早塞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啥时候掉的。
全场哗然。
“这都能算出来?”
“也太准了吧!”
人群嗡嗡议论。
看陈卜师的眼神都变了。
雨水混着铜锈味飘过来。
涩得发苦。
陈卜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巧合!肯定是巧合!”
厉声嘶吼。
“这小子肯定提前踩过点!”
“算不得数!”
“输了就是输了。”
林赟淡淡道。
“拿东西出来吧。”
“拿你妈!”
陈卜师目露凶光。
“给我上!”
“弄死他!”
“出了事我担着!”
两个坊卜师立刻扑上来。
命线之力全开。
一左一右攻过来。
力道沉得很。
林赟侧身避开。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指尖两道扰数之力弹出。
精准缠上两人手腕命线。
轻轻一拧。
两人手臂瞬间脱力。
刀哐当掉地上。
林赟抬脚。
两脚踹在胸口。
砰砰两声。
两人倒飞出去。
砸进积水里。
溅起大片水花。
后背伤口扯得生疼。
他眉峰微不可察蹙了下。
很快又舒展开。
陈卜师眼皮狂跳。
没想到对方这么能打。
咬牙抓起青铜卜骨砸过来。
卜骨裹着命线之力。
直砸面门。
林赟抬手接住。
指尖微微一震。
青铜卜骨嗡鸣一声。
陈卜师心口一疼。
像被人从卜骨里扯断了命线。
踉跄着退了两步。
脸色惨白。
林赟把卜骨收进袖中。
“谢了。”
“我的卜骨!”
陈卜师惨叫。
扑上来抢。
林赟侧身躲开。
反手一巴掌抽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陈卜师被抽得原地转半圈。
脸肿起老高。
嘴角渗出血。
“愿赌服输。”
林赟语气平淡。
“再闹。”
“命线给你拧断。”
陈卜师捂着脸。
眼神毒得发沉。
却不敢再动手。
对方实力。
远超预料。
再打下去。
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林赟伸手。
“东西。”
陈卜师咬着牙。
从怀里摸出钱袋、数石、几瓶丹药。
狠狠摔地上。
另外两人也赶紧掏出来。
堆成一小堆。
林赟弯腰收起。
指尖扫过。
数量心里有数。
故意从袖角滑出半片旧符。
符角绣着个残缺的 “衍” 字。
掉泥水里。
悄无声息。
做完这些。
抬眼看向街尾。
那边。
密集脚步声传来。
比之前更多。
甲叶碰撞声连成一片。
人群瞬间安静。
纷纷往两边退。
让出更宽的路。
一队披甲守卫快步走来。
人数多了一倍。
黑袍人走在左侧。
脸阴沉得能滴水。
他身旁。
跟着个锦袍中年男人。
面白无须。
腰间挂着副堂主令牌。
拨数境初期的气息。
压得周围人喘不过气。
守一阁驻镇堂口二把手。
专查衍数余孽。
真正的大鱼。
锦袍男人目光扫过场中。
他常年盯衍数宗信物。
视线扫过地面的瞬间。
便捕捉到那半片绣纹。
眼皮猛地一跳。
但他没立刻动。
黑袍人那句 “此人能越境用扰数之力”。
早传到了他耳里。
绣纹、命线气息、时辰、伤情。
几样东西全对上。
他才抬眼。
看向林赟。
声音像淬了冰。
“衍数宗余孽。”
“果然是你。”
他抬手。
浑厚命线之力铺开。
锁死周遭三丈。
空气瞬间凝滞。
雨珠都像悬在了半空。
林赟站在原地。
指尖轻轻摩挲着刚赢的数石。
袖中龟甲隐隐发烫。
唇角笑意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