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出鞘半寸。
寒芒落下来。
正照在他眼底。
林赟没动。
指尖扣着袖里的龟甲。
温凉。
没拔刀。
也没退。
黑影立在墙头。
黑袍裹得严实。
露一双冷眼。
腰牌露了半角。
守一阁。
扰数境巅峰。
周虎留的后手。
一丈雨幕。
两人对峙。
雨砸刀背。
细碎响。
黑影没说话。
刀又拔一寸。
气机锁死所有退路。
林赟唇角动了动。
周虎不蠢。
还知道留人守镇外。
可惜。
人不够。
指尖微抬。
一缕细力散出去。
没打人。
扫向脚下墙砖。
砖被雨水泡了半宿。
早松了。
命线一拨。
砖缝咔嚓裂开。
黑影脚下一滑。
气机顿了半息。
就这半息。
林赟身形一晃。
擦着刀锋掠上墙。
翻身落进镇里。
落地时后腰一沉。
扯着伤口。
林赟脸色没变。
舌头顶了顶腮内侧。
黑影怒喝。
跟着翻进来。
墙内是死巷。
堆满破筐烂木。
林赟的影子。
早没了。
黑影落地。
刀背扫开杂物。
只剩狼藉。
半片衣角都没摸着。
脸沉得能滴水。
指尖吹起骨哨。
给镇里值守传讯。
嫌犯易容混进来了。
巷底阴影里。
林赟贴墙站着。
指尖蹭了把锅底灰。
混着泥水抹脸。
肤色暗了两度。
眉骨也压低点。
活脱脱落魄散修。
伤口用布条缠紧。
外头罩件宽大道袍。
看不出来。
他缓步出巷。
雨丝斜飘过来。
迷了眼。
踩在青石板上。
雨水漫过鞋底。
凉。
透脚凉。
青冥镇铺开在眼前。
主街两边店铺挨着。
幌子在雨里晃。
药香、油烟、霉味。
缠成一团往鼻子里钻。
没找落脚地。
顺着主街往前走。
第一圈。
看人。
街口拐角。
两个守一阁外门弟子。
踹翻了卖符的摊子。
摊主跪着求情。
怀里符纸泡得稀烂。
弟子抬脚踩他手背。
“每月例钱拖到现在。”
“真当守一阁规矩是摆设?”
围了一圈人。
都垂着头。
没人吱声。
拳头攥得死紧。
林赟扫一眼。
脚步没停。
接着往前走。
巷口茶摊。
几个散修凑头低声骂。
说守一阁占了坊市最好的地。
推演费涨了三成。
上个月有老卜师顶了两句。
当天就被打断手。
骂归骂。
声音压得极低。
半个字都不敢漏。
第一圈走完。
林赟心里有数。
守一阁在这镇上。
土皇帝。
积怨够深。
就是没人敢挑头。
转身往回走。
第二圈。
看路。
主街三条,南北通。
东西各两条岔巷。
守一阁驻镇堂口。
在镇子正中心。
门楼修得气派。
门口站四个带刀守卫。
闲人挨都不敢挨。
西侧三条死巷。
东侧通后山。
南侧镇门。
北侧连荒坡。
三条退路。
够用。
所有岔口位置。
全刻进脑子里。
指尖无意识蹭了蹭道袍边角。
糙得磨手。
第二圈走完。
没停。
余光扫过街尾。
披甲守卫已经压过来。
从西边开始查。
林赟把脸往阴影里侧了侧。
他绕的方向,刚好卡在排查缝隙里。
拐进坊市。
第三圈。
看势。
坊市最热闹的空地上。
围了一圈人。
里头有呵斥声。
还有摊主哭求。
林赟挤到人群边。
抬眼望过去。
三个穿青袍的坊卜师。
围着个摆摊的老修士。
老修士面前铺块粗布。
摆几枚卜骨。
走街串巷的散卜。
为首的坊卜师一脚踩在卜骨上。
碾了碾。
“懂不懂规矩?”
“坊市摆摊推演。”
“先交保护费。”
“不然。”
“打断手,扔出镇。”
老修士嘴唇哆嗦。
“我就摆半天。”
“赚不了几个钱。”
“能不能通融下?”
“通融?”
坊卜师嗤笑。
“守一阁定的规矩。”
“你也配?”
抬手就要扇。
周围人呼吸一滞。
没人敢拦。
林赟停住脚。
站在人群最外。
没往前挤。
也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
眼神没什么起伏。
心里算着三个坊卜师的命线走向。
哪条歪,哪条虚。
够试一次手了。
故意站得显眼。
就是要引这帮人过来。
守一阁在镇上根有多深。
得试了才知道。
旁边摆摊的中年汉子。
悄悄扯他衣袖。
声音压得极低。
“小兄弟。”
“快走吧。”
“别惹他们。”
“守一阁的人,惹不起。”
林赟侧过头。
看他一眼。
淡淡开口。
“不急。”
“再让他们嚣张会儿。”
话音刚落。
为首的坊卜师。
像是察觉到动静。
猛地转头。
目光直扫过来。
落在林赟脸上。
眉头一拧。
甩开老修士领口。
大步朝人群外走。
靴底踩积水。
溅起浑水花。
“你小子。”
他指着林赟。
横得很。
“看什么看?”
“再看挖了你眼珠子。”
人群瞬间静了。
都下意识往后缩。
空出一圈地。
把林赟晾在中间。
扯过衣袖的中年汉子。
赶紧缩回手。
埋着头不敢吭气。
林赟站着没动。
嘴角勾起点淡笑。
声音不大。
字字清楚。
“看你们怎么死。”
话落。
全场死寂。
连雨声都像停了一瞬。
坊卜师愣了愣。
跟着脸涨得通红。
怒极反笑。
“找死!”
抬手一挥。
身后两个同伴围上来。
三角站位。
把林赟堵在中间。
藏数境巅峰气息散开。
压得周围人喘不过气。
“哪来的野修。”
左边的阴恻恻开口。
“敢在守一阁地盘撒野。”
“活腻歪了。”
林赟扫过三人。
三个藏数境巅峰。
根基浮散。
命线歪扭。
全靠守一阁粗浅法门撑着。
比暗河追兵差远了。
没拔刀。
手背在身后。
指尖贴着龟甲。
温凉气息慢慢漫开。
后肩伤口像条火线。
一动就扯着疼。
他吸了半口气。
把疼压下去。
动作反而更狠。
“保护费。”
林赟开口。
“谁定的规矩?”
“守一阁定的。”
为首的嗤笑。
“怎么?”
“你有意见?”
“意见没有。”
林赟淡淡道。
“就是觉得。”
“你们不配。”
“放肆!”
坊卜师大喝一声。
一掌拍过来。
掌心裹着淡白命线之力。
直取心口。
出手狠辣。
一看就是欺压散修惯了。
林赟侧身躲开。
脚步轻得很。
那一掌擦着衣襟过去。
带起的风。
吹得额发晃了晃。
雨水溅脸上。
凉丝丝的。
“躲得还挺快。”
坊卜师一击落空。
脸更沉。
“一起上。”
“打断四肢。”
“拖去堂口发落。”
另外两人应声出手。
一左一右。
攻向两肋。
角度刁钻。
配合得挺熟。
林赟脚步微错。
退后半步。
刚好避开两道攻势。
两人扑空。
身子往前一栽。
林赟指尖微动。
一缕细力散出去。
轻轻拨了下两人命线。
两人本就失了重心。
命线一偏。
力道立刻走歪。
左边的拳头。
直直砸向右肩。
右边的掌风。
拍向左后背。
砰砰两声闷响。
两人同时中招。
各自闷哼一声。
踉跄退了好几步。
“你瞎啊!往我身上打!”
“你才瞎!明明是你撞过来的!”
两人又惊又怒。
互相瞪着眼。
都以为是对方失手。
人群里。
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又赶紧捂住嘴。
为首的坊卜师脸铁青。
“废物!”
骂了一句。
亲自上前。
藏数境巅峰之力全力铺开。
命线之力凝在掌心。
凝成一道淡白光刃。
守一阁制式术法。
斩命刃。
专削命线根基。
阴狠得很。
“敢捣乱。”
“废了你。”
坊卜师低吼。
光刃劈向林赟头顶。
速度极快。
林赟眼神冷了些。
不再留手。
指尖龟甲气息一盛。
扰数之力陡然增强。
不闪不避。
往前迎半步。
指尖轻轻一点。
点在光刃侧面。
叮的一声轻响。
像敲薄冰。
光刃猛地偏开。
擦着坊卜师肩膀划过。
嗤啦一声。
道袍划开大口子。
鲜血瞬间渗出来。
混着雨水往下淌。
血腥味钻鼻子。
腥得发腻。
坊卜师惨叫一声。
连连后退。
捂着肩膀。
嘴唇直哆嗦。
他看得清楚。
对方刚才用的。
是扰数之力。
一个藏数境野修。
怎么可能会扰数境手段。
指尖微微发麻。
刚才那下,扰数之力用得有点过。
龟甲没来得及补。
林赟脸上没露。
手心已经浸了薄汗。
他一步步往前走。
走得慢。
每一步落下。
地上积水都轻轻晃。
三人下意识往后退。
腿肚子有点发颤。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首的声音发紧。
“我们是守一阁的人。”
“你敢动我们。”
“守一阁不会放过你。”
不提守一阁还好。
一提。
林赟笑意更冷。
“巧了。”
“我找的就是守一阁。”
抬手。
指尖三道细力弹出。
分别缠上三人命线。
轻轻一拧。
三人同时惨叫。
抱着头蹲地上。
脸惨白。
像有无数细针扎脑袋。
命线搅成一团乱麻。
周围静得很。
只剩雨声和痛哼。
没人敢说话。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林赟走到三人面前。
蹲下身。
从为首的怀里。
摸出个沉甸甸的钱袋。
全是这几天收的保护费。
随手扔给旁边老修士。
“你的损失。”
老修士愣在原地。
不敢接。
林赟看他一眼。
“拿着。”
老修士才颤巍巍接过。
连声道谢。
林赟站起身。
扫过周围人群。
目光平静。
没人敢和他对视。
纷纷低下头。
没多话。
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
街尾传来急促脚步声。
还有甲叶碰撞的脆响。
“让开!都让开!”
“守一阁办事!”
人群瞬间骚动。
纷纷往两边退。
让出一条通路。
一队披甲守卫。
拎着长刀。
快步跑过来。
为首的。
一身黑袍。
腰间佩着守一阁执事令牌。
气息沉凝。
正是墙头那黑影。
扰数境巅峰。
他走到三个坊卜师身边。
脚尖踢开一个。
低头扫过命线。
缠绕方式,和暗河井底那三个一模一样。
不是猜。
是认出来了。
他抬眼。
目光落在林赟身上。
“拿下。”
黑袍人声音冰。
“活捉优先。”
“敢反抗。”
“废了修为带回。”
所有守卫瞬间拔刀。
刀锋齐齐对准林赟。
寒芒映着雨光。
冷得刺骨。
黑袍人率先动了。
刀身裹着浑厚命线之力。
直劈天灵盖。
扰数境巅峰的气势。
压得周围人连连后退。
刀锋越逼越近。
林赟站在原地。
没退。
指尖扣紧龟甲碎片。
唇角。
缓缓勾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