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
那两点幽绿。
猛地顿住。
龟甲金纹漫开。
整条暗河泛着淡金。
林赟眯眼。
看清了。
半身覆着青黑鳞片。
指尖长着利爪。
脸白得发僵,眼窝深陷。
暗河水魈。
地下河凶物。
扰数境碰上,都得退避。
可这会儿。
水魈僵着。
幽绿眼里,透着怕。
盯着他手里的龟甲。
不敢往前挪半寸。
林赟指尖收紧。
龟甲温度慢慢降。
金光收了。
暗河重归浓黑。
只剩水面碎光,晃了晃。
水魈没动。
还停在三丈外。
林赟没试探。
退半步。
后背贴上湿冷石壁。
脚底下悄无声息,往侧后岔道挪。
龟甲镇得了一时。
镇不了一世。
周虎的人,快到了。
水花轻响。
水魈慢慢沉下去。
两点幽绿,没进深潭。
没走远。
林赟没耽搁。
转身钻进岔道。
掌心贴紧龟甲。
微凉气息漫上来。
地脉走向,水流缓急。
感知里清清楚楚。
比单用《衍数诀》残卷,灵便太多。
脚步不停。
往里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还有周虎的低喝。
“分开搜。”
“三条岔道,各带一队。”
“他拿了异宝,跑不远。”
“见人就围,死活不论。”
林赟脚步一顿。
唇角撇了下。
分兵。
正合我意。
暗河岔路多。
伸手不见五指。
分兵搜得快。
死得也快。
他靠在石壁上。
屏息。
龟甲贴紧掌心。
一道道命线轨迹,慢慢浮上来。
左路六个。
中路五个。
右路四个。
周虎带两个亲随,走主路。
连周虎在内,十八个。
全是藏数境往上。
正面硬刚。
找死。
可在暗处。
这些人。
全是棋子。
林赟动了。
贴着石壁游过去。
像条鱼。
没半点声息。
先摸到左中两路交汇的岔口。
指尖散出一缕扰数之力。
体内像被抽空半截。
眼前黑了一瞬。
林赟把龟甲往掌心按紧。
一股温凉气息回涌上来。
撑住了那口气。
力道顺着水流,缠上左路人的命线。
轻轻一拨。
前进方向,偏了半寸。
本该往左的脚,慢慢拐向正中。
做完。
没停。
又绕到中路队伍前头。
再来一次。
中路五人的命线,也偏了。
两队人。
本来各走各的。
这会儿。
全往同一个拐角撞。
林赟退到拐角上方的石缝里。
藏好。
河水漫到腰。
冰得刺骨。
伤口让水一泡,泛白外翻。
疼得发木。
好在冷。
冷能止血,也能让疼钝下来。
他纹丝不动。
呼吸压得极慢。
指尖无意识蹭着石壁。
糙得磨手。
很快。
左边传来脚步声。
踩在碎石上,咯吱响。
“都小心点。”
“那小子邪门。”
“见着动静直接发信号。”
领头的低声吩咐。
话音刚落。
对面拐角也传来脚步声。
一样轻。
黑暗里。
两队同时停住。
都听见了对面的动静。
“谁!”
有人低喝。
没人应。
只有水流哗哗响。
“是那小子!”
不知谁喊了一声。
刀齐刷刷出鞘。
两队人同时扑上去。
兵刃相撞的脆响。
在窄道里炸开。
闷哼,骂声,刀砍进肉里的闷响。
搅成一团。
血腥味很快漫开。
混着河底的腐腥气,往鼻子里钻。
林赟蹲在石缝里。
垂着眼。
听着底下厮杀。
没表情。
命线乱了的人。
神智跟着乱。
看谁都是敌人。
越砍。
命线越乱。
下手越狠。
没半柱香。
厮杀声弱下去。
只剩粗重的喘气。
还有临死的嗬嗬声。
十一个人。
最后站着的,只剩俩。
浑身是血。
眼神发直。
还在挥刀乱砍。
林赟从石缝跃下。
落地没声。
那俩还没反应过来。
他指尖一动。
两道细力弹出去。
打中后颈。
俩人一软。
直挺挺栽下去。
没补刀。
赶时间。
伤成这样,命线也乱了。
撑不过一炷香。
林赟蹲下身。
挨个摸尸。
疗伤丹,引路符,身份牌。
还有一张暗河简易地图。
全揣进怀里。
拿起地图。
指尖划过去。
目光落在最东侧的密道。
标着通青冥镇。
废弃旧矿道,守一阁令牌能开石门。
身后。
主路方向脚步声近了。
周虎来了。
林赟站起身。
扫了眼满地尸体。
嘴角扯了下。
守一阁的狗。
自己咬自己,最狠。
转身。
往东走。
走了十几步。
停下。
摸出张空白麻纸。
就着龟甲的微光。
指尖运力,刻出路线。
画了张假图。
指向最西边的死路。
末尾歪歪扭扭三个字。
青冥镇。
那地方传过有废弃出口,少有人知。
画完。
随手丢在岔路口碎石堆里。
半掩半露。
像跑的时候掉的。
弄完。
才转身。
往东去了。
脚步没停。
头也没回。
掌心龟甲浸了河水,凉丝丝的。
地脉走势在感知里铺开。
东侧旧矿道的方向,门儿清。
右路那四个人。
正往这边摸。
离着不到二十丈。
林赟侧身拐进旁边窄支道。
贴壁站好。
指尖轻轻一勾。
一缕扰数之力顺着水流飘过去。
右路四人脚步同时偏了。
本该往东。
悄没声拐向正西。
跟林赟的方向,彻底反了。
他们往西撞上周虎。
假图只会更真。
见不着人。
路又对上。
只会嫌自己追慢了。
完事。
顺着支道往里走。
越走水越浅。
腐腥气慢慢散了。
换成铁锈混着石尘的味儿。
吸进肺里,发呛。
是废弃矿道的味儿。
地图没标错。
出口就在前头。
又走百来步。
前头出现半掩的石门。
门上缠着锈铁索。
缝里漏进冷风。
裹着夜雨的湿气。
到出口了。
林赟没急着开。
退两步。
指尖命线之力探出去。
顺着石门缝隙布开。
弄了个简易乱命阵。
力道不重。
触发了也就是头晕脚软。
拖一炷香,足够。
布完阵。
摸出块缴获的令牌。
嵌进石门旁凹槽。
咔哒一声轻响。
铁索慢慢松开。
石门推开条缝。
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
打在脸上。
凉得一激灵。
侧身钻出去。
身后石门缓缓合上。
跟岩壁融成一片。
看不出痕迹。
外头是荒坡。
齐腰的杂草被雨打趴了。
远处。
青冥镇的影子在雨里晃。
点点灯火连成片。
暖黄的光。
衬得雨夜更冷。
林赟蹲下身。
躲进灌木丛。
指尖快速点过怀里的东西。
三瓶疗伤丹。
五张引路符。
十二枚下品数石。
还有那张真地图。
抬眼。
望向镇口。
雨丝糊了视线。
镇口轮廓慢慢清楚。
石拱门。
两盏大红灯笼挂着。
灯下四个披甲守卫。
拎着刀。
挨个盘查进出的人。
林赟眼睫垂了垂。
不对。
青冥镇就是个边陲小镇。
平常日子,哪用得着披甲岗哨。
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的 “守一” 二字。
守一阁的手。
伸得比想的还快。
同一时间。
暗河深处。
周虎站在尸堆里。
脸黑得能滴出水。
十一个人。
左六,中五。
全折在这了。
致命伤全是守一阁的制式刀砍的。
死自己人手里。
“混账!”
周虎一脚踹在石壁上。
碎石劈里啪啦往下掉。
带十八个人下井。
转眼折了大半。
连林赟的衣角都没摸着。
传出去,他这执事也别当了。
“统领,您看这个!”
一个亲随从岔路口跑回来。
手里攥着半张皱麻纸。
上面画着潦草路线。
末尾标着 “青冥镇”。
箭头直指西边岔道。
周虎一把抢过来。
指节攥得纸发皱。
扫了两眼。
抬眼望向西边黑沉沉的岔口。
火气往上涌。
西边深处,确实传过有废弃出口。
他以前当谣传,没当回事。
这会儿有图纸佐证。
由不得他不信。
“是那小子掉的。”
“好个调虎离山。”
“故意在这杀人引我们。”
“自己往西逃去青冥镇。”
“传令。”
周虎猛地转身。
声音里压着怒火。
“召回右路所有人。”
“全队往西追。”
“他去青冥镇。”
“我们就去青冥镇堵他。”
“我要抽他的魂,剥他的命!”
两个亲随连忙应声。
吹响联络骨哨。
尖锐的哨声在暗河里荡开。
躁得慌。
荒坡上。
林赟站起身。
雨水打湿额发。
顺着下巴往下滴。
望着镇口守卫腰间清一色的守一阁令牌。
往西追吧。
追得越远越好。
没立刻动。
退到荒坡深处的老树下。
背靠湿树干站着。
掌心贴着龟甲。
数序之力慢慢铺开。
查探镇口布防。
四个明哨。
全是藏数境巅峰。
镇门两边黑影里,还藏着俩。
扰数境初期。
暗哨。
硬闯不难。
就是打草惊蛇。
林赟指尖轻轻敲着树干。
雨水顺着树皮往下流。
凉丝丝渗进指尖。
他在等。
等个混进去的机会。
没等多久。
镇口驶来一辆牛车。
车上堆着草药筐。
车老板披蓑衣,冒雨赶车。
守卫上前盘问。
翻检药筐。
场面乱了些。
林赟眼神一凝。
机会来了。
身形一晃。
钻进雨幕。
贴着荒坡影子,往镇侧边矮墙摸。
刚到墙根。
脚步猛地顿住。
鼻翼动了动。
空气里。
除了雨味、草药气。
还飘着一丝焦糊油脂味。
跟守一阁火把的味儿,一模一样。
慢慢抬眼。
矮墙顶上。
不知何时站了道黑影。
黑袍裹身。
长刀在手。
居高临下。
盯着他的藏身处。
刀出鞘半寸。
寒芒落下来。
正照在他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