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浮生的脸色在看到 "墨门" 两个字的瞬间,彻底变了。
他爷爷的《阴阳记事簿》里,专门有一卷写的就是墨门。
那卷的扉页上,只有八个字:"墨门一出,生灵涂炭。"
当时他以为是爷爷夸大其词,一个旁门左道而已,能有多厉害?
现在看来,不是爷爷夸大,是他太天真了。
"墨门是什么?" 长风见他脸色不对,立刻追问,"一个门派?黑社会?"
绘浮生摇了摇头,没解释。
解释了她也未必信。
墨门,是道家旁支里最阴毒的一脉,擅用邪术吸人阳气、夺人气运,靠掠夺他人修为速成。早在几十年前就被正道围剿灭门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老街?
而且,一上来就布这么大的局。
"先别管什么墨门了。" 绘浮生收起铜钱,语气凝重,"先去另外三户人家看看。局还没成,现在破还来得及。"
"行。" 长风也不追问,当机立断,"先去哪家?"
"街北头老李家。"
两人说走就走,张建国留在家里照顾张老太,王满仓也跟着凑热闹,一行人急匆匆往街北头赶。
老李家在老街最北头,独门独院,门口种着一棵大槐树,枝繁叶茂的,比张奶奶家那棵还粗。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哭声。
长风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冲了进去。
院子里,老李的媳妇坐在地上哭,旁边站着几个邻居,都在劝。
"李婶,怎么了?" 长风上前问。
老李媳妇抬头看见她,哭得更凶了:"长风啊,你可来了!我们家老李…… 我们家老李不行了!"
"什么叫不行了?" 长风心里一沉,"人呢?"
"刚拉去医院了!" 老李媳妇抹着眼泪,"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就叫不醒了,呼吸都快没了!医生说…… 说可能是脑溢血,可是检查又查不出来出血点……"
绘浮生站在旁边,眉头皱得很紧。
又是查不出原因。
又是昏迷。
和张老太的症状一模一样,只是更严重。
"那个假大师,是不是昨天来过?" 绘浮生忽然开口。
老李媳妇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啊!昨天下午来的,说我们家老李撞了煞,要做法事驱邪,收了我们三万块钱!结果法事做完,当天晚上老李就不对了……"
她说到这儿,突然反应过来,瞪着绘浮生:"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他是……" 长风刚要介绍,又卡住了。
怎么介绍?
道馆老板?神棍?还是…… 民俗顾问?
"我是绘浮生,浮生道馆的。" 绘浮生自己开口了,"李婶,我能进去看看老李的卧室吗?"
"浮生道馆?" 老李媳妇眼睛一亮,"绘老爷子的后人?"
绘浮生点头。
"哎呀!那你快进去看看!" 老李媳妇立刻站起来,拉着他就往里走,"绘老爷子当年可是活神仙啊!你肯定有办法!"
长风在后面看着,有点无语。
刚才还一口一个神棍,现在人家一说自己是绘老爷子的后人,立刻就变成活神仙了。
这脸变得也太快了。
几个人进了卧室。
卧室朝北,窗户很大,窗外正对着那棵大槐树。
又是槐树。
又是北窗。
长风的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绘浮生径直走到床边,弯腰在枕头底下摸了摸。
摸了两下,他的手顿住了。
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枚铜钱。
一枚发黑的铜钱,中间缠着一缕黑发,背面刻着那个扭曲的符号。
和张奶奶家的,一模一样。
老李媳妇吓得尖叫了一声:"这是什么?!怎么会在枕头底下?"
"阴钱。" 绘浮生沉声道,"有人故意放的,吸老李的阳气。"
"吸阳气?" 老李媳妇脸都白了,"谁干的?是不是那个假大师?我去找他拼命!"
"应该就是他。" 绘浮生点头,"但他现在肯定已经跑了。"
他拿着铜钱,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大槐树,眉头越皱越紧。
张奶奶家,东窗,槐树。
老李家,北窗,槐树。
那老赵家、老刘家呢?
"长风," 绘浮生忽然转头,"你说的另外两户人家,老赵家、老刘家,他们家窗外,是不是也有槐树?"
长风愣了一下。
她还真没注意过。
"我想想……" 她皱着眉回忆,"老赵家在街南头,他家院子里好像是有棵老槐树…… 老刘家在街中间,门口也有一棵……"
她说到这儿,突然停住了。
等等。
张奶奶家(东)、老李家(北)、老赵家(南)、老刘家(中)……
四户人家,四棵槐树。
不对,老街一共几棵老槐树来着?
长风从小在老街长大,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
她数了数。
五棵。
老街一共五棵百年老槐树。
四棵在出事的人家旁边。
那第五棵……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绘浮生。
"第五棵槐树," 她的声音有点发紧,"在你家道馆后院。"
绘浮生的瞳孔猛地收缩。
对。
浮生道馆后院,确实有一棵老槐树。
他从小就在那棵树下玩。
五棵槐树。
东、南、西、北、中。
五行。
不是四象困局。
是五行锁魂局。
"糟了。" 绘浮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猜错了,不是四象,是五行。"
"五行什么?" 长风追问。
"五行锁魂局。" 绘浮生的声音有点发颤,"五棵槐树对应五行,五枚阴钱对应五魂。这个局,比我想象的阴毒十倍。"
他转身就往外跑:"快回道馆!后院那棵槐树底下,肯定被人埋了东西!"
长风一愣,赶紧跟上。
两个人一路狂奔,跑回浮生道馆,直冲后院。
后院的老槐树静静立着,枝繁叶茂,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绘浮生蹲下来,在树根周围的泥土上仔细看。
看了一圈,他的手指停在了树根北侧的一块泥土上。
那块泥土的颜色,比周围的稍微深一点。
是新翻过的。
"有东西。" 他抬头对长风说,"帮我找个东西挖开。"
长风赶紧去杂物间找了把小铲子过来。
绘浮生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挖。
挖了大概十几厘米深,铲子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是个陶罐。
巴掌大的陶罐,黑乎乎的,看着有些年头了。
绘浮生把陶罐拿出来,放在地上。
陶罐的口用黄符封着,黄符上画着那个扭曲的符号。
老李媳妇和王满仓也跟过来了,站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这里面是什么?" 王满仓小声问。
绘浮生没说话,伸手揭开了黄符。
黄符一揭开,一股阴冷的气息就从陶罐里冒了出来,冻得人后背发凉。
长风打了个寒颤。
大夏天的,她居然觉得冷。
绘浮生把陶罐倒过来,往地上一倒。
哗啦啦 ——
五枚发黑的铜钱掉在了地上。
每一枚铜钱上,都缠着一缕黑发。
铜钱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黄纸。
绘浮生捡起黄纸,展开。
纸上用红墨水写着八个字,字迹扭曲,像虫子爬的一样:
绘家后人,七日必死。
看到这八个字,老李媳妇吓得尖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王满仓也脸色发白,手里的蒲扇都掉在了地上。
长风的脸色也很难看。
死亡预告?
这也太嚣张了吧?
"这…… 这是什么意思?" 长风强装镇定,"恐吓信?那个人想吓你?"
绘浮生没说话。
他盯着那八个字,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七日必死。
不对。
如果对方只是想杀他,没必要布这么大的局。
五行锁魂局,可不是用来杀人的。
那是用来……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
"不对……" 他喃喃自语,"不是杀我……"
"不是杀你是什么?" 长风疑惑。
绘浮生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凝重。
"五行锁魂局,锁的不是人,是气运。"
"他要的不是我的命。"
"他要的,是整个老城的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