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浮生撩开窗帘的瞬间,长风也跟着冲了过来。
她倒要看看,什么香灰还能凭空消失了。
然而冲到窗边一看,她的脸又白了一分。
歪脖子槐树下的泥土上,确实有新鲜的脚印,浅浅的,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可是脚印旁边,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香,没有香灰,连烧过的痕迹都找不到。
"这……" 长风愣住了,"香灰呢?你不是说有三根燃尽的香吗?"
她刚才明明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了三点暗红色的香头影子。
就这么十几秒的功夫,香没了,香灰也没了?
总不能是被风吹走了吧?今天一点风都没有。
"被收走了。" 绘浮生蹲下来,盯着地上的脚印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结,"那个人没走,就在附近看着我们。"
长风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院墙很高,大门关着,连只猫都没有。
"不可能。" 她摇头,"我们从里屋走到窗边,最多十秒钟,他能去哪儿?翻墙?这么高的墙,翻过去也得有动静吧?"
绘浮生没说话,只是用手指量了量脚印的长度。
42 码的鞋。
男人的鞋码。
可是脚印很浅,浅得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一个正常体重的成年男人,不可能留下这么浅的脚印。
除非……
"这个人会轻身术。" 绘浮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或者说,他不是活人。"
"你少来。" 长风立刻反驳,但声音明显没什么底气,"什么活人死人的,封建迷信。脚印浅怎么了?说不定他体重轻,或者踮着脚走路呢?"
话是这么说,但她自己都不信。
42 码的鞋,体重能轻到哪儿去?踮脚走路?踮着脚翻两米高的院墙?
"调监控。" 长风当机立断,转身问张建国,"张哥,你家门口有监控吧?调一下今天的录像,我倒要看看是谁装神弄鬼。"
张建国连忙点头:"有有有,门口装了个摄像头,我这就去调。"
几个人跟着张建国来到客厅,打开电脑调监控。
监控画面调出来,长风的脸色又沉了一分。
从昨天下午到今天的录像,全是雪花。
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怎么会这样?" 张建国也懵了,"前几天还好好的啊,怎么突然就坏了?"
长风咬着牙,不死心地往前翻。
翻到前天的,画面是好的,清清楚楚。
翻到昨天下午三点钟的,突然就变成雪花了。
昨天下午三点。
正好是那个假大师来做法事的时间。
"那个假大师……" 长风转过头,盯着张建国,"他来的时候,有没有碰过你家的监控?"
张建国想了想,摇头:"没注意…… 应该没有吧,他一直在屋里做法事,没去门口啊。"
"那监控怎么会偏偏他来的时候就坏了?" 长风皱着眉,"巧合?又是巧合?"
她现在听到 "巧合" 两个字就头疼。
这一天的巧合,比她过去一年遇到的都多。
绘浮生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在想事情。
假大师。
阴钱。
槐树局。
消失的香灰。
坏掉的监控。
还有长风身上的死气。
这些事,串在一起,绝对不是巧合。
"张哥," 绘浮生忽然开口,"那个假大师,当时有没有问过什么奇怪的问题?比如…… 关于我家道馆的?"
张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哎!你不说我还忘了!他当时确实问过!"
"他问什么了?" 绘浮生追问。
"他问我," 张建国回忆道,"他说,' 你们这条街西头,是不是有个关了很多年的道馆?叫什么浮生道馆?'"
"我说是啊,怎么了。他就笑了笑,没说别的。"
张建国说完,看着绘浮生越来越凝重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小先生,怎么了?那假大师…… 跟你家道馆有仇啊?"
绘浮生没回答。
仇?
不一定是仇。
但对方,肯定是冲着浮生道馆来的。
冲着绘家的传承来的。
他忽然想起爷爷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浮生啊,记住,道馆不能关。关了,老街就要出事了。"
当时他以为爷爷是老糊涂了,说胡话。
现在看来,爷爷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不对,不止一家。" 长风突然开口,脸色很难看。
她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同事刚发过来的消息。
"什么不止一家?" 绘浮生问。
长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最近半个月,老街已经有三户人家出事了。都是老人失眠、生病,医院查不出原因,然后都找过同一个假大师,花了钱,病情反而更重了。"
"三户?" 绘浮生的瞳孔微微收缩,"哪三户?"
长风报了三个地址。
街北头的老李家。
街南头的老赵家。
还有街中间的老刘家。
加上张奶奶家,一共四户。
绘浮生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走到客厅的桌子旁边,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快速画了起来。
老街的地图。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张奶奶家在东头。
老李家在北头。
老赵家在南头。
老刘家……
他的笔停在了西头的位置。
不对。
老刘家在街中间,不是西头。
等等……
绘浮生的笔,慢慢移到了最西头的位置。
那里,标着四个字:浮生道馆。
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四户人家。
东、南、北,三个方向各一户。
唯独西头,没有。
因为西头,是浮生道馆。
三个点,加上浮生道馆,正好四个点。
东、南、西、北。
四象。
"四象困局……" 绘浮生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局?" 长风凑过来,看着纸上的标记,"你画的什么?这几个点怎么了?"
绘浮生抬起头,看着她,脸色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这不是针对张奶奶一个人的局。" 他说,"也不是针对那三户人家。"
"这是一个四象困局。"
"三个出事的人家,加上我家道馆,正好四个点,对应东南西北四象。"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浮生道馆的位置上。
"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浮生道馆。"
"他要困死我。"
长风愣住了。
她看着纸上的四个点,确实,分布得很均匀,正好在老街的四个方向。
可是…… 困局?
什么意思?
"你是说,那个人布了个什么阵法,要困你?" 长风觉得荒谬,"这都什么年代了,还阵法?你小说看多了吧?"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声音已经没什么底气了。
三户人家出事,加上张奶奶家,四个点,正好围着浮生道馆。
这也太巧了吧?
巧到她这个坚定的无神论者,都开始有点动摇了。
"不止是困我。" 绘浮生摇了摇头,"四象困局,困的不只是人,还有气运。"
"他要困的,是浮生道馆的气运,是绘家的传承。"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整个老街的气运。"
长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运?
这也太玄乎了。
可是…… 房梁掉木头、消失的香灰、坏掉的监控、四户人家分布均匀的出事地点……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挑战她的认知。
"那…… 那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问。
问完她就后悔了。
她怎么能问这种问题?这不是变相承认他说的是对的吗?
绘浮生没注意到她的不自在,只是皱着眉思考。
"对方布这个局,应该用了不少时间。三户人家,加上张奶奶家,至少半个月了。" 他缓缓道,"但现在局还没成,还差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
"嗯。" 绘浮生点头,"四象困局,需要四个阵眼。现在三个阵眼已经成了,就差最后一个,也就是西头的阵眼。"
"西头不就是你家道馆吗?" 长风疑惑,"那他怎么不直接对你下手?"
绘浮生苦笑了一下:"因为浮生道馆有我爷爷留下的封印,他进不来。所以他才绕这么大一个弯子,用三个外围阵眼,慢慢消耗道馆的气运,等封印弱了,他再动手。"
长风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封印,什么气运,她完全听不懂。
但她听懂了一件事:有坏人在搞事,而且目标是绘浮生和浮生道馆。
"那我们报警吧。" 长风当机立断,"不管他搞什么封建迷信,他故意害人是事实,张老太差点被他害死了,还有另外三户人家,这已经构成诈骗和故意伤害了。"
她说着就掏出手机,要打 110。
"没用。" 绘浮生拦住她,"警察来了,能怎么样?抓他诈骗?证据呢?就凭一枚铜钱?还是凭我刚才说的什么阵法?"
长风愣住了。
是啊,证据呢?
张老太的病,医院查不出原因,说是焦虑症。
假大师收了钱,但人家可以说那是咨询费、服务费。
至于阴钱、阵法、死气…… 这些东西,能当证据吗?
到了警察局,说有人用阵法害人?
警察不得把她当神经病?
"那怎么办?" 长风有点急了,"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他害人吧?"
绘浮生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老街。
午后的阳光很好,老街上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一切都很正常。
可是谁能想到,这片热闹底下,藏着这么一个阴毒的局。
"先破局。" 他缓缓开口,"把三个外围阵眼都破了,他的局就成不了。"
"然后呢?"
"然后,他肯定会再出手。" 绘浮生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布了这么久的局,不可能轻易放弃。他再出手的时候,就是我们抓他的时候。"
长风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男生,好像没那么简单。
他明明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瘦瘦的,文文静静的,可是遇到这种事,居然这么镇定。
换了别人,早就慌了吧。
"行。" 长风咬了咬牙,"我跟你一起。"
绘浮生转过头,有点意外地看着她。
"别误会。" 长风别过脸,语气有点不自然,"我不是信你那些什么阵法啊气运啊的。我是网格员,老街居民的安全我得负责。那个人既然在害人,我就不能不管。"
"我只是…… 配合你调查。"
绘浮生看着她别扭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好。" 他说,"那就先从张奶奶家开始。"
他转身走回里屋,看着床头那半碗清水和三根立着的筷子。
小米还在水面上转着,只是速度慢了很多。
张老太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脸色也比刚才好看了一点。
"张奶奶家的局,已经破得差不多了。" 绘浮生说,"但阴钱的源头还没找到,另外三户人家的局还在。"
他拿起那枚发黑的铜钱,翻来覆去地看。
铜钱背面那个扭曲的符号,越看越眼熟。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等等……
绘浮生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想起来了。
爷爷的《阴阳记事簿》里,有一页画着一模一样的符号。
那一页的标题,只有四个字。
"邪修,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