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的第一反应是这小子在恐吓她。
什么死气，什么阴钱，什么同一个来路，编故事编得一套一套的，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绘浮生，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眼神里满是警惕，"我警告你，再胡说八道，我真的……"
"你昨天下午四点半，去了老街北头那间废弃的老宅。"
绘浮生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长风的话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着绘浮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老街北头那间废弃老宅，是她昨天偷偷去排查的。有人举报说里面有人搞封建迷信活动，她想着先自己去摸个底，没跟任何人说，连同事都没告诉。
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你跟踪我？" 长风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对讲机。
"我没那闲工夫。" 绘浮生摇了摇头，指了指她的左肩，"你身上的死气里，有香灰味、纸钱味，还有一股霉味。那间老宅空了快十年了，常年不见阳光，霉味重，而且最近有人在里面烧过香、烧过纸。"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你不仅进去了，还碰了里面的东西，对吧？碰了香案，或者碰了地上的纸钱灰。"
长风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她确实碰了。
昨天她进了那间老宅，看见堂屋里摆着个旧香案，上面有几根燃尽的香，还有一堆纸钱灰。她当时还蹲下来翻了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这事，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除非……
不可能。长风用力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这世界上没有鬼神，没有死气，更没有什么看一眼就知道你去过哪儿的本事。
肯定是他也去过那间老宅，或者听谁说的。
对，肯定是这样。老街就这么大，什么事瞒得住人？
"巧合。" 她硬邦邦地扔下两个字，"老街烧纸钱的人家多了，你凭什么说是那间老宅的？"
绘浮生没跟她争辩，只是转头看向张建国："张哥，张奶奶这一个月，是不是每天凌晨三点准时醒？醒了之后就说窗外有人盯着她看？"
张建国猛地点头，眼泪都快出来了："对对对！小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妈天天说窗外站着个穿黑衣服的人，盯着她看，我们以为她是睡糊涂了，还特意去窗外看过好几次，什么都没有……"
"不是睡糊涂了。" 绘浮生沉声道，"是阴钱吸了她的阳气，阳气弱了，就能看见一些平时看不见的东西。"
他拿起那枚发黑的铜钱，在手里掂了掂："这叫阴钱，也叫买命钱，用死人头发缠在铜钱上，埋在活人的枕头里，配合外面的槐树阴局，就能一点点吸走活人的阳气。被吸的人，先是失眠，然后乏力，再然后就会出现幻觉，最后……"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张建国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那…… 那怎么办？小先生，你救救我妈！多少钱我都给！"
"钱的事以后再说。" 绘浮生把铜钱放在桌上，"先救人。"
他转头看向长风："长网格员，我需要你帮个忙。"
长风愣了一下："我？帮你搞封建迷信？不可能。"
"不是搞封建迷信，是救人。" 绘浮生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你是公职人员，身上有正气，能镇住阴局的邪气。有你在旁边，我破局的把握大很多。"
长风张了张嘴，想拒绝。
可是床上的张老太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蜡黄得像纸一样，眼看着就快不行了。
她是网格员，她的职责是保护老街居民的安全。
可是…… 用封建迷信救人？这要是传出去，她的工作还要不要了？
"长风姑娘，你就帮帮吧！" 王满仓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张老太人多好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 再说了，浮生他爷爷当年也救过不少人，不是骗子！"
长风咬着嘴唇，内心剧烈挣扎。
一边是她信奉了二十多年的科学，一边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好。"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可以帮你，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不准搞什么画符、烧纸、念咒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长风盯着他的眼睛，"第二，要是张老太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立刻报警抓你。第三，…… 你要是敢骗我，我让你在老街待不下去。"
绘浮生点了点头："可以。"
他转身对张建国说："张哥，去拿半碗清水，再拿三根普通的筷子，要家里常用的那种。再抓一把小米，要新米，陈的不行。"
"就这些？" 张建国愣住了。
他以为要什么桃木剑、黄符纸、八卦镜之类的东西，结果就是清水、筷子、小米？这也太普通了吧？
"就这些。" 绘浮生点头，"快去。"
张建国赶紧跑出去拿东西了。
长风在旁边冷眼看着，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清水、筷子、小米…… 这是什么套路？她听说过立筷子驱邪的说法，农村老人常用，她一直以为是迷信。
等会儿看他怎么演。演砸了她立刻抓人。
很快，张建国端着半碗清水、拿着三根筷子和一把小米回来了。
绘浮生接过碗，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他拿起三根筷子，并拢在一起，在清水里蘸了蘸，然后垂直放在碗底。
"看好了。" 他对长风说。
长风嗤笑一声："故弄玄虚。"
立筷子谁不会？水的张力而已，物理常识。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绘浮生松开了手。
三根筷子，稳稳地立在了半碗清水的正中央。
没有倒。
不是斜靠着碗边，是直直地立在水中央，像三根钉子钉在了碗底。
长风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对。
她学过物理，她知道立筷子的原理 —— 水的表面张力，加上筷子底部的平面，确实有可能立住。但那需要反复调整，需要技巧，不是随便一放就能立住的。
可是绘浮生，就那么随手一放，筷子就立住了。
而且立得特别稳，碗里的水连波纹都没有。
这…… 不科学。
"巧合。" 她喃喃自语，声音有点发飘，"肯定是巧合，你练过……"
她话没说完，床上的张老太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脸憋得通红。
"妈！" 张建国扑过去，想拍她的背。
"别碰她！" 绘浮生厉声喝止。
他抓起那把小米，顺着立着的筷子，一点点撒了下去。
小米落在水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奇怪的是，小米没有沉底，也没有散开，而是围着三根筷子，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在水面上缓缓旋转。
长风看得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原理？
小米在水里转圈？离心力？不对，碗是静止的，水也是静止的，小米怎么会自己转？
她想凑过去看个仔细，脚刚抬起来，绘浮生突然转头看向她，脸色一变。
"小心！"
他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往旁边一拽。
长风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撞在了墙上。
"你干什么！" 她又惊又怒，刚要发作，就听见身后 "哐当" 一声巨响。
她回头一看，脸色瞬间白了。
她刚才站的位置，房梁上一块腐朽的木头正好砸了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木屑溅得到处都是。
如果不是绘浮生拉她那一把，那块木头正好砸在她头上。
不死也得重伤。
长风的腿有点软。
她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砰砰狂跳。
怎么回事？
房梁怎么会突然掉下来？
这房子虽然老，但也住了几十年了，从来没出过这种事。
巧合？
又是巧合？
她不信。
哪有那么多巧合。
绘浮生松开她的胳膊，脸色凝重地看着她的左肩后面。
那团死气，比刚才更浓了。
而且，死气的形状，似乎在变化。
原本只是一团模糊的黑气，现在…… 隐隐约约，能看出一张人脸的轮廓。
一张在笑的人脸。
"你被盯上了。" 绘浮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刚才那块木头，不是意外。是它在警告你。"
"警告我什么？" 长风的声音有点发抖。
她不想信，可是房梁掉下来的事就发生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警告你，别多管闲事。" 绘浮生看向床上的张老太，又看了看立在碗里的三根筷子，眉头皱得很紧，"这个局，比我想象的要大。"
他话音刚落，床上的张老太突然不咳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他…… 他走了……"
张建国喜极而泣："妈！你醒了！妈你感觉怎么样？"
张老太没理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看向西窗的方向。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穿黑衣服的人……" 她喃喃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刚才站在窗外…… 对着我笑……"
所有人都愣住了。
绘浮生猛地转身，冲到西窗边，一把撩开窗帘。
窗外，歪脖子老槐树静静立着，枝繁叶茂。
树底下，空无一人。
可是……
绘浮生的目光落在树根底下的泥土上。
泥土上，有新鲜的脚印。
脚印不大，像是男人的。
脚印旁边，插着三根燃尽的香。
香灰还没散。
是刚烧完的。
绘浮生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人。
刚才真的有人站在窗外。
而且，那个人，在他破局的同时，在窗外烧了三根香。
这不是普通的阴钱局。
这是一个双向的局。
屋里的阴钱吸阳气，窗外的香引阴气。
里应外合。
更可怕的是，那个人，似乎知道他会来破局。
所以提前在窗外等着。
他在观察绘浮生。
绘浮生放下窗帘，转过身，目光落在长风的左肩后面。
那团死气里的人脸，笑得更明显了。
他忽然明白了。
张老太，只是个幌子。
对方真正的目标，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张老太。
是他。
或者说，是浮生道馆。
是绘家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