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过一次的人
破晓把后背留给了陆衍。
就像过去十二年里的每一天。
这一次，一根针扎进了她的脊柱。
暗蚀核心，只有他能调，只有他有机会。
破晓回头，陆衍笑了，十二年的面具碎了，露出真正的脸。
他说：“你活着一天，我就永远是条狗，暗蚀核心，专门为你调的。”
时空系熄灭，湮灭系紧随，但太深，残焰不死。
破晓没有慌。
她看着他，像看一具尸体。
“你以为我没有后手”
暗紫色火焰炸开，湮灭残焰最后一击，焚尽一切，包括她自己。
意识消散前，她看见星河尽头的微光。
如果能重来，她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
疼。
全身都在疼。
像是被人从骨头里抽走了什么东西。
顾星澜睁开眼。
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她的念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幕布，有个含糊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说了半句话。
「......醒......了......」
头顶的智能穹顶正散发着柔和的晨光模拟色温——天璇星的双日还没升起，房间的环境系统已经自动切换到了“唤醒模式”，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星晶能量微温。
眼前是一张年轻女孩的脸，精致，明艳，琥珀色瞳仁里盛满了高高在上的厌恶。
“顾星澜，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尖利的声音刺穿耳膜。
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来，不是她的记忆。
顾家嫡长女，觉醒测试值为零。废物，继母柳如烟眼中钉，整个天璇城的笑柄。
而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女孩，是继母的女儿，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顾星澜愣了一瞬。
她……重生了？
不，不对。这具身体不是她的，她的手不应该这么白嫩，这么软，没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茧，没有暗蚀战场上留下的伤疤。
但那些记忆，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却无比清晰地涌进来。
十八年，低头、闭嘴、被人当笑话。
顾星澜闭了闭眼。
原来这具身体的原主，过得这么惨。
顾星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今天家宴，主桌的位置是留给嫡系的，你一个觉醒不了的废物，坐什么主桌？”
她伸手一指角落的偏席。
“那才是你的位置。”
周围几个顾家旁支子弟窃窃私语，目光里全是嘲讽。
顾星澜垂下眼，看着自己纤细的手。
前世的她，统领百万异能军团，在暗蚀战场上斩杀过S级异种，那些敌人每一个都比眼前这个小女孩强大百倍。
而现在，一个连B级精神系异能都控制不稳的小姑娘，居然敢在她面前嚣张？
她想笑。
但她没有立刻发作。
统帅的直觉告诉她，先观察，再行动。她刚醒来，对这具身体还不熟悉，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也不了解，贸然出手，只会暴露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情绪。
那不是她的情绪，是这具身体残留的，对顾星瑶的恐惧、对继母的畏惧、对被羞辱的屈辱。
这些情绪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人心疼。
原来的顾星澜，一定无数次在这样的场合低头、沉默、忍气吞声。
但现在，她来了。
“说完了？”
顾星澜终于抬眼。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没有忍，没有怕，只有那种见过太多死人之后，剩下的一种冷漠。
顾星瑶莫名打了个寒噤。
“顾家大小姐的位置。”顾星澜站起身。
她比顾星瑶高半个头，站起来的时候，阴影直接笼罩过去。
“你也配坐？”
声音不大，但整个厅堂瞬间安静。
顾星瑶脸色涨红，嘴唇哆嗦：“你......你说什么？你一个废物，觉醒值连F级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
“资格？”
顾星澜轻笑了一声。
“你的星辰之力，连基础的星图感应都做不到，就这点本事，也敢在主桌逞威风？”
顾星瑶脸色煞白。
这是顾家嫡系才修炼的核心武技，她一个觉醒值为零的废物，怎么可能知道？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
顾星澜偏了偏头：“因为你太弱了，弱到，连藏都藏不住。”
周围一片死寂。
顾星瑶浑身发抖，星辰之力不自觉地在掌心凝聚，微弱的银色星光，晃了两下就散了。
顾星澜收回了目光。
前世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实力不够，脾气来凑，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这点把戏连笑话都算不上。
她懒得理会。
“够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厅堂入口传来。
旁支席上顾小山压低声音道：“家主来了，就是不知道是来维护谁的。”
“肯定是顾星瑶呀！也不看看咱们的“大小姐”穿的多寒酸。”
顾小海在旁边接话道：“你也不怕被怪罪，家主可是S级星辰异能者，可惜离SS级差临门一脚，已经卡了十年了。”
“十年？怕是这辈子！”
“嘘！”
极低的声音，顾星澜还是听到了，心想：这两人胆子真大啊，连顾家主都敢调侃，年轻真好啊！
顾承渊走了进来，两鬓微霜，面容冷峻，左手无名指上暗银权戒的星辰纹路一闪，身后两名暗卫腰间短刃在衣袍下反光，连家宴都贴身护卫。
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顾星澜身上。
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旁人不会注意，但顾星澜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一拍。
说不上愤怒还是审视，像被扎了一下，又像在躲什么。
旁支席上，顾老三叹了口气：“家主这是又想到映月夫人了，大小姐那双眼睛，跟夫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顾小山问道：“映月夫人……”
“苏家送来联姻的，谁知家主当时真动了心，当年北极光下那句：此生此世，星河为证，全城都传遍了。”
“后来夫人一走，家主关了七天书房。”
顾小海同情的看着顾星澜道：“可惜长老会逼着续弦，娶了柳如烟，自打精神系进门，家主就再没正眼看过嫡女。”
映月夫人，苏映月，原主的母亲。
原来他不是冷漠，是不敢看她，她长得太像死去的母亲了。
她只看到了一个冷漠的父亲。
没有关心，没有心疼，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冷淡，像是在评估一件不合格的器物。
“家宴将至，成什么体统。”
他转身走向主位，再没看任何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