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澜盯着他的背影。
前世的她见惯了战场上的生死离别，但此刻，这具身体里残留的某种酸涩让她皱了下眉，七岁那年，母亲死后，她趴在门槛上哭，没有人来抱她。
父亲。
这是这具身体的父亲。
可他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不如，陌生人至少不会有这种……失望。
原主的记忆里，每年生辰，她都会在房里等父亲来。等一整天，从天亮等到天黑，他从来不来。
但第二天桌上会多一样东西，一碗甜汤。
秦伯说是家主吩咐厨房做的。
仅此而已。
一碗甜汤，一年一次，连面都不肯露。
这些情绪太真实了，真实到顾星澜几乎以为，这就是她自己的感受。
嘴唇动了一下，有个字想脱口而出，但卡在齿间。
不是“家主”，不是“顾承渊”。
她不知道自己想叫什么。
但她不是原来的顾星澜。
她是破晓。
她不会为了一个不敢面对自己的父亲伤心。
她将这股情绪压下。
“星澜，别生你妹妹的气。”
一道温柔得恰到好处的声音响起。
柳如烟从侧门款款走来，银灰长发随意搭在肩上，桃花眼，笑起来春风拂面。腕上戴着一枚精致的通讯环，银色环身微微发光；另一只手上，一只暗银色空间手镯若隐若现。
四十多岁的人了，看着像三十出头，基因优化食品和异能保养功不可没。
一个续弦的继室，手腕上却戴着一座城不超过二十副的空间手镯。
顾星澜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层信息，但前世在帝国高层周旋的经验告诉她：这种级别的器物，不是靠“顾家继室”的身份就能弄到的。柳如烟嫁入顾家之前，究竟是什么来头？
“瑶儿年纪小，说话不知轻重，你是姐姐，多担待些。”
她拉住顾星澜的手，语气里满是慈爱：“家宴马上开始了，你快去换身衣裳。”
演得真好。
好到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世上最贤良的继母。
但顾星澜注意到了，柳如烟拉住她的那一瞬间，一股极细微的精神系异能波动，顺着指尖探了过来。
试探。
在试探她的情绪、她的状态、她的反应。
顾星澜心里冷笑。
前世她见过太多这种把戏，有些人笑里藏刀，有些人话里藏针，而有些人，直接把毒藏在温柔的表象下。
那股波动撞上来，连个涟漪都没起。
柳如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顾星澜笑得温和，抽回手：“多谢母亲，我自己去换。”
她转身离开，脊背笔直。
身后，柳如烟的笑容维持得纹丝不动，但瞳孔深处已经多了一丝警惕。
……
回到房间。
顾星澜关上门。
桌上摆着一壶刚送来的热茶，还冒着淡淡的白气。茶壶是老式的星晶陶壶，能自动保温，但送茶的人显然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异能抗性比任何检测仪器都灵敏。
她没有急着换衣服，而是先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
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入口的瞬间，她的眉头一皱。
不对。
茶里有一股极淡的涩味，几乎尝不出来。如果不是她前世尝过几百种毒药，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闭上眼，让那股涩味在舌尖化开。
身体里的异能自动产生了反应，一丝微弱的暖流从丹田涌起，将那股涩意包裹、吞噬。
前世修来的抗性还在，这点毒药，伤不了她。
但她已经尝出来了。
抑制类毒药。
灵魂深处那道模糊的声音又闪了一下。
「.......毒......老......手法......」
比醒来时清晰一点了，但依然像隔着几面墙，断断续续，说不到第三个字就消散了。
那声音......是在提醒她？
她辨认出了其中一种基底成分，低纯度星晶粉。星晶本是异能者修炼恢复的必需品，但研磨成粉后以特定比例调配，反而能压制异能核心的活跃度。
这东西在黑市上不算贵，但要做到用量精准、长期无痕，非精通药理的精神系异能者做不到。
不杀人，但磨人，长期服用，精神萎靡、体力衰退、异能核心一点一点萎缩。
顾星澜睁开眼。
难怪她年年垫底、连F级都摸不到，被人下了三年毒，能活到现在都算命硬。
有人在用这种药，一点一点毁掉她。
从她最信任的人手里，每天端来的“补汤”里。
顾星澜闭上眼。
前世的战场经验在脑海中快速运转。
这种毒药的配方很古老，需要精神系异能配合炼制。顾家虽然是顶级世家，但能接触到这种禁药的，只有……
“柳如烟。”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不是猜测，是确定。
柳如烟是精神系异能者，这种毒药，正是她的专长。
而且从毒性的渗透程度来看，不是一天两天的量。
至少三年。
也就是说，从顾星澜十五岁开始，柳如烟就在给她下毒。
顾星澜睁开眼。
镜子里的少女面色苍白，眼窝微陷，确实是长期中毒的症状。
她忽然明白了。
原来的顾星澜不是“意外”死的。
是毒发身亡。
长期服用这种毒药，身体早就被掏空了。器官衰竭，心力枯竭，最后连呼吸都成了负担。
柳如烟以为她至少还能撑几年。
但她低估了这具身体的脆弱程度，或者说，她低估了毒药对这具身体的侵蚀速度。
原主就这样死了。
悄无声息地，死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顾星澜的手指攥的更紧了。
不是害怕，是愤怒。
她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不是她的感受，这具身体残留的，那种被至亲之人背叛的痛苦，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原来的顾星澜，一定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活得这么惨。
但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因为她是废物。
是因为有人不让她不是废物。
顾星澜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柳如烟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只是不喜欢继女，直接赶走就行了。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用三年时间慢慢毁掉她？
除非……
柳如烟不想让她觉醒。
顾星澜的呼吸顿了一拍。
原来的顾星澜觉醒测试值是零，但如果没有这毒药呢？
她闭上眼，意识向内延伸。
这具身体的异能核心几乎是一片荒芜，不是荒芜。
是封印。
核心像一口被堵死的枯井，但井底不是干的，湮灭系和时空系的种子沉在最深处，被层层茧壳包裹着。
不是零，是太强了，
强到这具身体承载不了，只能自我封锁。
而那个毒药……
她的手指无声收紧了。
毒药的作用不是“抑制觉醒”，而是“加固封印”。
柳如烟知道她的异能被封印了，她下药不是为了毁掉她，是为了确保封印永远不被打开。
为什么？
柳如烟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