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太阳晒屁股了,叮叮叮,太阳晒屁股了……
林伊从一阵头昏脑胀中挣扎着醒来,眼睛干涩得像糊了一层胶水。
她闭着眼摸了半天,才在枕头缝里找到那个叫得像催命一样的光脑,一巴掌拍了下去。
世界终于清净了。
她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坐起来,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刷光脑到凌晨一点的混沌感。
果然,她就知道自己这德行——一旦打开星网就刹不住车。
幸好,她太了解自己了。
昨晚睡前特意设了三个闹钟,间隔五分钟,铃声还是那种能把死人吵醒的儿歌循环。
事实证明,这个决策无比英明。
明天就要出发了。
想到这个,林伊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盘腿坐在床上,胸腔里涌起一股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忐忑的情绪。
之前也跟着学校的大部队出过几次采集任务,但那种都是几十个人浩浩荡荡地开过去,有老师带队,有专业护卫,她这种辅灵师基本就是跟在队伍最后面当小透明,采集范围和活动半径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说好听点叫历练,说难听点就是郊游。
但这次不一样。
以佣兵小队的身份,三个人,一艘飞艇,一头扎进茫茫无际的平野森林。
没有老师兜底,没有大部队掩护,所有决策都要自己做,所有风险都要自己扛。
自由是自由了,可万一出点什么事,连个帮忙喊救命的人都找不到。
林伊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
“慌什么,一个后勤炼药的,又不用冲在前面跟星兽肉搏。”她嘀嘀咕咕地给自己打气,然后从床边摸出一支营养液叼在嘴里。
草莓味。说实话,不难喝。
跟加多了水的草莓奶茶差不多。
她含着吸管,目光放空。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辈子的记忆画面——街边小摊上滋滋冒油的烤串,撒着孜然和辣椒面;深夜里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肉面,汤头浓郁得能把舌头吞下去;还有那些她曾经觉得平平无奇、现在想起来却馋得抓心挠肝的家常菜。
好想吃肉啊。
林伊低头看了看手里灰扑扑的营养液包装,连个像样的品牌logo都没有。
这一箱是她在星网超市买的临期打折货,折上折之后均价三块二星币一支,便宜得令人心酸。
不过喝一支管一天确实方便实惠。
没办法,谁让她是个孤儿呢。
在这个星际时代,孤儿意味着没有家族兜底,没有长辈资助,一切靠自己。
她现在住的这间郊区十八环外的小房,价格已经算是很低了,但因为刚还完助学贷款,所以手头还是有点拮据。
而且还有一年就毕业了,补助也要没了,还是能省则省吧。
之前没觉醒记忆的时候,她倒也没觉得这种日子有多苦。
反正从小就这么过来的,习惯了。
可现在脑子里多了上辈子的一些记忆,那些关于美食、关于烟火气、关于不用还贷款的轻松日子的画面,就像一根羽毛在喉咙里挠,痒得不行,偏偏挠不到。
“等这次任务结束,拿到了报酬……”林伊咬着吸管,恶狠狠地想,“一定去好好大吃一顿。”
她给自己画完这张朴实无华的大饼,仰头把最后一口营养液吸干净,精准地将空管投进床脚边的那个垃圾桶——没进,弹出来了。
她假装没看见。ψ(`∇´)ψ
翻身下床,林伊走到墙边那面不大的镜子前,审视着镜子里的人。
一张清丽的面容还带着点熬夜浮肿的脸,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宽大的旧T恤皱皱巴巴。
她盯着自己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把头发往后一撸,露出光洁的额头。
“明天就要大杀四方了,精神点。”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然后开始做最后的装备清点。
背包鼓鼓囊囊地靠在墙角,她蹲下来一样一样往外掏,再一样一样塞回去,像个强迫症一样反复确认。
作战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上面,深蓝色的面料在灯光下反射出低调的哑光质感。
对于林伊来说,这次任务不仅仅是“第一次以佣兵小队身份出勤”这么简单。
学校对毕业生的历练数据卡得很严——采集数量、任务难度、个人贡献值、团队协作评分,每一项都要达标。
数据太差,毕业证真的会卡你一手。
她都能想象辅导员那张笑眯眯但眼神毫无温度的脸,用标准的公事公办语气说:“林伊同学,你的历练数据未达到毕业要求的最低标准,建议你延期一年补齐学分。”
延期一年?那她的贷款怎么办?这破房子的月供谁来还?
不行,绝对不行。
林伊把背包拉链“唰”地拉上,拍了拍饱满的包身,像是在拍一个整装待发的战友。
然后她重新瘫回床上,打开光脑,给温晚发了条消息:
“装备已就绪,明天准时到。”
对面秒回了三个感叹号和一张熊猫人举旗的表情包,旗子上写着四个大字——“杀穿森林”。
林伊笑了一声,关掉屏幕,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发呆。
明天。平野森林。
毕业历练的关键一战。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些背得滚瓜烂熟的常见灵植又过了一遍,顺便祈祷自己的炼药天赋明天能给点面子——不求全是高级,中级其实也行,别让她在队友面前丢人就行。
还有,千万别碰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林伊踩着拖鞋走出房间,清晨的阳光迎面泼过来,刺得她眯了眯眼。在屋里窝了四天,差点忘了太阳长什么样。
她这间小平房满打满算只有四十平方,不大也不小自己一人也够用。
但好在——这大概是整栋破房子唯一值得欣慰的地方——院子够大。
前后加在一起将近二百平,在郊区十八环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地皮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当初接手这房子的时候,前院堆满建筑废料,后院野草长得比人高,她花了整整一个周末才清理出个能下脚的样子。
现在院子里空空荡荡,连盆装饰用的绿植都没有,地面是最原生态的硬土,踩上去能扬起一层薄灰。
不是她不想种。
隔壁王婶每次路过都要探头进来感慨一句“小伊啊你家院子这么大不种点东西多浪费”,然后热情地推销她自家培育的番茄苗,种普通蔬菜又不需要什么灵力,浇水就行。
林伊每次都笑着敷衍过去,心里想的是——种什么种,在没完全安定下来之前,不多花一分钱。
主要还是怕种不活,星币打水漂了。(*/∇\*)
辅灵师分很多方向,种植、炼制、炼药等等。
林伊在毕业前暂时没时间也没有精力弄这些东西。
所以她也就心安理得地让院子荒着。
今天的待办事项不多:把装备再检查一遍,给光脑充满电,然后早点睡觉养足精神。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感受着郊区早晨那种带着露水和泥土气息的空气,忽然觉得如果不出任务的话,在这种地方瘫着其实也挺好的。
当然,这种念头只持续了三秒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瘫什么瘫,毕业证还发不发?贷款还不还?烤肉吃不吃?
林伊叹了口气,转身回屋。走到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院墙角落里长了几株不知名的野草,细长的叶片在晨风里晃了晃。
她停了一下,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不是什么灵植,就是最普通的杂草,生命力顽强得让人羡慕。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都在这郊区苟着。”她拍了拍那棵草的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