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林伊哼着古早儿歌,踩着那双新换的战术靴,慢悠悠地往第七停泊港D区晃。
今天的天气确实不错,人造太阳挂在天穹上卖力地发光发热,连带着郊区十八环这种破地方都被镀上了一层金光,看着居然有几分欣欣向荣的错觉。
她今天特意提前了半个小时出门,把路上可能遇到的意外情况——比如悬浮公交晚点、安检排队、走错停泊口——全都算了进去。
结果一路畅通无阻,公交车甚至提前到站,安检口也没几个人,她顺顺当当就进来了,比预计的还早了五分钟。
林伊心里美滋滋的。嘿嘿,我肯定是第一个到的。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会儿见到队友们时的台词——双手抱胸,云淡风轻地来一句“你们怎么才来”,尽显可靠后勤的从容风范。
然后她拐过前方那个巨大的货运集装箱,看见了D区停泊坪上那艘深灰色流线型的张家飞艇,以及飞艇舷梯下站着的两个人。
温晚那头粉紫色渐变短发在晨风里一颠一颠的,正踮着脚尖朝她这个方向张望。
苏景行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背着一把快赶上他身高一半长的战术刀匣,安静地靠在舷梯栏杆上。
“……额。”
林伊的从容风范还没来得及登场就宣告破产。
“林伊!快快——快上来!”温晚一眼锁定了她,用力挥着手臂,那架势不像是招呼队友登艇,倒像是在指挥一架失控的飞行器紧急迫降,“就等你了!”
全到了……
她居然是最后一个。_(:з」∠)_
林伊把到嘴边的“你们怎么才来”硬生生咽回去,改成一句心虚的“来了来了”,小跑几步跟上。
战术靴踩在金属舷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三两步登上飞艇舱门,温晚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里拉,嘴里还在絮絮叨叨:“你不是说提前半小时到吗?我们都到了快二十分钟了!苏景行六点半就到了你敢信?”
林伊看了一眼苏景行,后者冲她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低头擦他的刀。
那条保养得泛着冷光的战术刀刃被他用软布一寸一寸地擦拭着,专注得像在抚摸什么珍稀动物。
六点半(눈_눈)这人不用睡觉的吗。
舱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林伊还没来得及替自己辩解两句,注意力就被飞艇内部的景象拽走了。
说实话,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坐豪华飞艇。
以前坐的不是学校租的淘汰老旧运输艇,就是公交系统的廉价短途客艇,座位硬得能把尾椎骨硌出节奏来。
但眼前这艘张家的飞艇——准确地说,是“星鹭”级商务飞艇——显然跟“廉价”两个字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客舱不算特别大,大约能容纳二十人左右,但每一寸空间都透露着“我很有钱”的气息。
座椅是真皮的,宽大得能把整个人陷进去,扶手上嵌着触摸式控制面板,可以调节靠背角度、座椅加热、按摩功能甚至是一键躺平。
脚下铺着深灰色的消音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林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着郊区泥土的靴底,莫名有点心虚。
舱壁两侧是流线型的舷窗,光线透过淡蓝色的滤光玻璃洒进来,把整个客舱映得柔和又高级。
空气里还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不像空气清新剂,倒像是某种天然灵植散发的味道。
靠窗的座位上已经坐了几个穿着张家制服的随行人员,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用光脑处理事务,对她们的到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礼貌而疏离。
“别傻站着了,坐这里!”温晚拽着她在一排空位上坐下,自己则一屁股窝进靠窗的位置,熟练地在扶手上按了几下,把座椅调成一个半躺的角度,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啊——这才是人生。张家的飞艇就是舒服,上次我跟学校那个破运输艇差点没把我腰坐断。”
林伊学着她的样子也调了调座椅,靠背缓缓后倾,柔软的皮垫托住她整个后背,舒服得她差点哼出声来。
妈的,有钱人真会享受。她一边在心里痛斥资本主义的腐朽,一边又偷偷往座椅里陷了陷。(❁´◡`❁)*✲゚*
“这个飞艇是张家专门跑采集线的,”温晚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包零食,撕开包装往嘴里塞了一片,含糊不清地介绍。
“他们家族在平野森林有好几个采集区,定期派人过去维护和收获。咱们这趟蹭的是他们的例常巡查艇,只载自己人,所以空位多。不然正常采集季的时候,这种位置可抢手了,一张票要小一千星币呢。”
一千星币。林伊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够她买三百支廉价营养液,还够找零。
“谢了啊。”她真心实意地说。这次确实是沾了温晚的光。
温晚虽然平时叽叽喳喳像个行走的扩音器,但她家里在圈子里有点人脉,跟张家那边说得上话,才能给她们小队弄到三个蹭艇名额。
不然光靠林伊自己,别说搭张家的飞艇了,光是去平野森林的船票钱就得让她这个月喝西北风。
“跟我客气什么,咱们谁跟谁。”温晚大大咧咧地一挥手,然后又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而且我听说张家这次带队的灵师可厉害了,在平野森林驻扎过三个季度,闭着眼都能认路。咱们要是跟在后面,就等于白嫖一个向导,血赚!”
“想多了,想多了。”
两人就这么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
从平野森林的灵植分布聊到星网上的八卦新闻,从明天可能遇到的星兽种类聊到学校里某个出过糗的同学。
中间还夹杂着温晚对苏景行那把战术刀品牌型号的刨根问底——虽然当事人从头到尾只是偶尔应一个“嗯”或者“对”,但这丝毫不影响温晚的交流热情。
林伊聊着聊着,忽然觉得这种体验还挺新奇的。
以前在学校出任务,都是规规矩矩地排队登艇、系好安全带、全程保持安静,周围坐的都是不太熟的同级生,尴尬得只能假装看窗外。
哪像现在,跟好友窝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嚼着零食,聊着废话,窗外是人造天穹下逐渐远去的地面建筑群,前方是一片尚未探索的原始森林。
这才是她想要的佣兵生活啊。虽然穷了点,但至少自在。
飞艇在预定的时间准时出发。
引擎启动时几乎没有什么噪音,只有一阵低沉的嗡鸣从脚下传来,然后舷窗外的景色就开始缓缓下降。
第七停泊港的金属架构在视野中越缩越小,最终变成一个灰色的小点,被不断扩展的城市轮廓吞没。
起飞过程平稳得不像话。
林伊想起上辈子坐飞机时那种被按在座位上的推背感,对比之下这艘飞艇简直就是浮在水面上的一片叶子,轻飘飘地就升了上去。
飞艇很快进入了巡航高度。舷窗外的城市逐渐稀疏,大片大片的原野和低矮丘陵在下方铺展开来,偶尔能看见几条银色的河流蜿蜒穿过。
林伊把脸贴在舷窗边上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脖子酸了才缩回来。
两个小时不到,飞艇开始减速下降。舷窗外原本朦胧的绿色逐渐变得清晰,一片广袤到令人窒息的原始森林从地平线的这一头铺到那一头,墨绿、翠绿、嫩绿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偶尔有几棵巨型灵木从树海中拔地而起,树冠张开像一把把巨大的伞,遮挡了下方大片区域。
平野森林到了。
飞艇没有直接降落在地面上,而是缓缓停靠在森林边缘的一座架空平台上。
说是平台,其实就是几根巨型金属支柱从树海中撑起来的一片停机坪,四周是茂密到几乎看不见地面的植被,只有几条被清理出来的简易通道延伸进森林深处。
舷梯降下,温晚第一个冲了出去,站在平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冲林伊喊:“闻到没有!这就是A级灵气浓度的空气!光呼吸都是在修炼!”
林伊跟着走出去,潮湿而清冽的空气瞬间涌入鼻腔,带着泥土、树叶和某种不知名花朵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她承认这空气确实比郊区十八环那破地方好太多了,吸一口感觉肺都被洗了一遍。
苏景行最后一个出来,那把擦了一路的战术刀已经背在身后,他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依然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但眼神比在飞艇上锐利了几分。
林伊站在平台上,望着眼前这片一眼看不到边际的绿色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