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归零。
——
沈雾猛地睁眼,额头重重磕在库房地面……
痛,世界是真实的……
顶灯全部亮着,电子钟从00:07跳到00:08,好似她做了一场梦……
红雨鞋仍在她手里,鞋面干燥,没有一滴水。
那张写着她名字的车票也消失了……
沈雾顾不上疼,抓起手机查看。
她进入这场梦境前拍的照片都在——
远景、封条、鞋扣、车票,一共七张。
可最后一张照片里,车票姓名栏是一片空白。
是记忆会骗人,还是照片也被改了?
她立刻翻开值班记录本,把还能记得的内容全部写下。
**2008年7月17日
周棠
未编号列车
十三
第四道安全门
排水井后
白色门牌
四短一长
不要让红鞋凑成一双**
写到最后一句,她停住笔……
母亲看见了她……
黑衣男人也看见了她……
走廊外传来急促脚步,卷帘门被人拍得砰砰作响,陈伯在外面喊。
“小沈?你在不在?开门!”
沈雾站起身,把红鞋放进新的袋子,按下开门键。
卷帘门升到一半,陈伯急的弯腰钻进来。
他脸色比墙还白,右手一直按着胸口,手机屏幕上有沈雾刚才的三通未接来电。
“你去哪儿了?”
沈雾先开口问。
“我就在保安室~”
陈伯喘着气。
“钟停了,我想过来看看,走到门口却怎么也找不到门!”
他看见物证袋里的红鞋,话音戛然而止。
“您认识它?”
“不认识。”
陈伯否认得太急、太快……
沈雾盯着他,陈伯移开目光,下意识看向墙上挂钟……
随后他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取下挂钟,把分针往回拨了七分钟。
“钟走快了……”
他说。
电子钟明明显示00:09,挂钟也正是00:09。
沈雾还没来得及追问,值班区电话突然响起——
来电是地铁公安值班室。
“失物中心吗?我们在查一名走失儿童。”
对方语速很快?
“八岁,女,叫许星遥,今晚十点四十分在临江北站附近失联。家属说她穿白裙子,红色皮鞋。站内监控拍到她十一点五十九分进入你们这层走廊,请你们立即检查库房,不要单独接触可疑人员。”
沈雾看向紧闭的库房。
“这里十一点四十分就落锁了。”
“监控确实拍到了……”
对方停顿一下。
“而且不是她一个人。”
电脑发出收到邮件的提示音——公安值班室发来一张监控截图。
许星遥赤着左脚,牵着一个穿橙色工程服的女人,正从卷帘门下走进失物中心。
女人半侧着脸,眉尾有一道浅疤。
沈雾握着鼠标的手收紧……
好像是妈妈……
“另一个人身份未知,还在核查,你们认识吗?”
—————————
凌晨一点,地铁公安封锁了失物中心。
两名民警从库房最里面搜到卷帘门外。
储物箱逐个开封,连通风口都用内窥镜检查了——
没有许星遥,也没有任何人藏匿过的痕迹。
但是监控却拍得清清楚楚——
23:59,女孩被林晚乔牵进走廊。
00:00,两人走到卷帘门前,直接消失在金属门上。
00:07,库房三号画面出现雪花。
00:08,沈雾独自倒在十二号架旁。
值班民警把视频来回放了三遍,问沈雾。
“这个时间段你为什么在库房?”
“整理失物。”
“有没有见过女孩?”
“没有。”
“画面里的女人呢?”
沈雾停了两秒……
“像我母亲……”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没有隐瞒林晚乔失踪。
旧案很快被调出,证件照与监控人脸初步比对,五官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九十六!
可一个2008年失踪、如今应该五十岁的女人,不可能保持三十二岁的模样出现在监控里!
“原始存储先扣押。”
民警说,“你今晚不要再进库房,等我们通知。”
沈雾点头,目光落在证物桌上——
红雨鞋被装进透明袋,编号2026-0718-04。
隔着塑料,鞋尖仍朝着她……
---
许星遥的父亲赶到时,身后还跟着一个高个男人。
许父四十岁上下,衬衫扣错了一颗,手里死死攥着女儿照片。
他确认截图里的人是许星遥,说女儿晚上去外婆家,原本只需要走过两个路口,不知为什么绕到三公里外的临江北站。
“她最近看过地铁探险视频吗?”
沈雾问。
许父愣住,“看过,她说有个哥哥在废站直播,能帮人找回丢掉的东西……”
“账号还记得吗?”
“手机给警察了。”
高个男人递来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暂停视频。
画面昏暗,主播站在废弃隧道口,标题写着——
**只穿一只红鞋,零点就能见到最想见的人**
“视频昨晚十点被删除,我留了缓存。”他说。
沈雾看他一眼。
男人穿黑色防水外套,袖口卷到手腕,左腕内侧有两道平行旧疤,像被什么机械夹过。
“陆寻。”他主动报了名字。
“回声计划的寻人调查员,受许先生委托。”
“民间机构?”
沈雾心想,“回声?好像用来描述那个‘梦’刚合适。”
“公益机构,我们只做信息核验和家属支持,涉及案件的线索全部交警方。”
说着男人把工作证递过来,沈雾核对确认后才还给他。
陆寻似乎不介意她的谨慎,目光转向证物袋。
“那只鞋是库房原有物品?”
“是。”
“什么时候入库?”
“纸质标签写的是2008年,电子档案显示2017年,原始编号缺失。”
“女孩失踪前也穿着同样的鞋?”
“监控里她左脚没有鞋。”
“她出门时穿着。”
陆寻调出许父拍摄的生活照片。
昨晚八点二十三分,许星遥站在外婆家门口,两只脚都穿着红色皮鞋——
圆鞋头、细搭扣,连鞋面上的黑色划痕都和库房旧鞋极像。
沈雾把照片放大,心想:是巧合吗?
“鞋哪来的?”
许父说:“前天收到的快递,里面没卡片,星遥以为是她妈妈买的,我们分开两年,她妈妈偶尔会寄东西,我就没多想。”
“她妈妈确认过吗?”陆寻问。
“刚联系上,不是她买的。”
民警立即记录快递信息。
寄件人使用虚拟号码,地址是一处已经拆除的地铁家属院。
包裹在三天前被投入无人揽收柜。
沈雾看向证物袋。
如果许星遥左脚的鞋在路上丢失,库房里这只就不该和照片拥有相同划痕……
除非从一开始,寄到女孩家中的就是十八年前那双鞋。
可电子档案显示,它至少有九年没离开收纳箱……
“能看鞋底吗?”陆寻问。
民警戴手套把证物袋翻过来。
旧鞋底沾着一层白灰,前掌位置刻有模糊的数字。
刻痕勉强能辨认,是一个“4”。
许父忽然上前一步。
“这是星遥写的!”
“你确定?”
“她上个月总把左右鞋穿反,我让她做记号。她写4的时候,上面那一横特别长。”
许父声音激动。
“可为什么这只会在你们仓库?”
没人回答,也没人能够回答……
陆寻蹲在证物桌边,用手电斜照鞋底,白灰在侧光下显出细小亮片。
“不是普通墙灰。”
他说,“像旧式防火涂料。”
沈雾想起回声里周棠丢鞋的位置——
排水井后面,第四道安全门……
“临江北站有没有编号为四的旧安全门?”
陆寻问她。
“现在没有。”
“以前呢?”
沈雾看向陈伯。
老人从警方到场后就一直坐在墙边。
双手捧着纸杯,一口水也没喝,听见问题,他手指骤然收紧,杯壁瘪下去一块。
“以前也没有。”他说。
“您在本站工作多少年?”陆寻问。
“二十二年。”
“2008年暴雨夜也在?”
陈伯抬头,眼白里全是红血丝。
“那天我请假。”
他说完起身,像想避开众人的视线……
“咚——”
挂在腰间的钥匙串撞上桌角,其中一把老钥匙撞翻了过来。
黄铜钥匙柄上,清楚刻着——**安全四**
陆寻看见了……
沈雾也看见了……
陈伯一把攥住钥匙,脸色彻底变了。
就在这时,证物袋里传来一声轻响。
“笃。”
隔了两秒,又是四声短促敲击。
笃、笃、笃、笃。
最后一声很长,指甲似的,缓慢刮过塑料袋内壁……
红鞋里传出了声音——四短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