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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8-27 23:44:47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我站在清源宗那两根歪歪扭扭的石柱子前,手里攥着这个月的工钱——三十块下品灵石,灰白色的石头在掌心里微微发凉。

三个月,每天卯时起床,天黑收工,风吹日晒,换来三十块灵石。说起来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坊市里随便一个保温杯就卖了十七块,干三个月的杂役才拿三十块。可这三十块是我在这个世界里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一张一张数过去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我回头看了一眼清源宗的山门。那个打瞌睡的老头儿还坐在门口,眼皮耷拉着,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阿杏站在山门内侧冲我挥手,眼圈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阿晚!到了记得给我传讯!"

"知道了。"我朝她摆了摆手,声音不大,但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利落一些。

她是我在清源宗唯一说得上话的人。这三个月里,通铺屋的其他杂役几乎没怎么跟我说过话,偶尔遇上也只是点个头。

我不怪她们,是我自己的问题,每次有人靠近我,我都会下意识地往后退半步,久而久之别人也就不来碰钉子了。

只有阿杏,她大大咧咧的,不在乎我回不回话、躲不躲闪,自顾自地凑过来跟我说话、拉我去吃饭、教我认灵植。她不嫌弃我笨嘴拙舌,也不觉得我奇怪。

这样的人,我上辈子也没遇到过几个。

我背着一只旧布包沿着山路往下走,走了几十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阿杏还站在山门口,见我回头她又用力挥了两下手。我鼻子一酸,赶紧转回去假装在系鞋带。

从清源宗到我那间破屋子大约要走大半天。山路弯弯绕绕的,两侧的树木从低矮灌木渐渐变成高大的乔木

午后的日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块块明暗不定的光斑。我走得不快,心里一直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继续当散修?靠采灵草换灵石度日?那样过日子不是不行,可那就和我没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一模一样了——日复一日,毫无波澜。上辈子我就那么过的,早起通勤,下班回家,周末不想出门就躺在床上刷手机,日子过得像一杯没放糖的凉白开。这辈子如果再重复一次,那穿越的意义在哪里?

可要是去闯呢?我这么点修为,三灵根,炼气二层,连这个世界的规矩都没完全摸透。能闯出什么名堂来?

我正低着头边走边想,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阿杏那标志性的、带着喘音的嗓门:"阿晚!阿晚你等等我!"

我猛地回头,看见阿杏从山路拐角处一路小跑过来,背上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跑得面红耳赤,发髻都歪了半边。她跑到我面前弯着腰喘了好一阵,直起身来冲我咧嘴一笑:"我辞了杂役跟你一起走!"

"你……什么?"我愣住了。

"我说,我不干杂役了。"她拍了拍包袱上的灰,"你走了我一个人在清源宗也没什么意思。再说那地方你也知道的,待着也没有出头之日。我想出去走走,正好你也要走,咱们搭伴呗。"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阿杏比我大了两岁,修为比我高一个小阶,人又开朗利索,跟着我这么一个缩手缩脚的人搭伴,是她吃亏。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修为低,又不怎么会跟人打交道,你跟着我可能会……"

"打住。"阿杏竖起一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你要是怕拖累我,那我问你,你这三个月在灵植园干的活,有我好吗?"

我想了想:"你比我经验丰富。"

"那你种的紫心兰比我种的好?"

"……好像确实比你好一点点。"这是实话。虽然我嘴上不说,但掌心的印记确实让我在灵植养护上有天然优势。阿杏拍了拍手:"那不结了。术业有专攻。你灵植比我种得好,我打架跑腿比你利索,这不是刚刚好互补吗?"

我看着阿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暖意又从胸口涌了上来。她跟别人不一样,她不觉得我奇怪,也不等我先开口。她决定要跟我走,就直接来了。"……行。那我们一起走。"我说,尾音小小地扬了一点起来。阿杏咧嘴笑了,伸手一把揽住我的肩膀:"走!先去你那破屋子看看!我听说你那儿有一只挺大的蜘蛛?"

"……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你提过一嘴,你说那蜘蛛比你的脸还大。"

"我说的是比我的手掌大,不是比我的脸大!"

我们沿着山路并肩往前走,午后的日光暖融融地照在肩膀上。阿杏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从清源宗哪个长老养灵宠被弟子撞见,到她昨晚收拾包袱时差点把洗脸盆也塞进去,一路絮絮叨叨没停过。我听着,偶尔应一两声"嗯""真的假的""你连盆都带了",嘴角却一直翘着没有放下来。

回到木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阵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墙角那只蜘蛛还在,网比三个月前大了好几圈,四平八稳地盘踞在墙角。阿杏凑过去瞅了一眼:"呦,玄纹蛛。不值钱,但烤着吃挺香。"

"你吃过?"我一边收拾屋子一边问。

"散修嘛,什么苦没吃过。"她耸耸肩,把包袱往桌上一搁就开始帮我打扫。手脚麻利得很,三两下就把桌上积的灰擦干净了,又去屋外提了水回来把地扫了一遍。我看着她在屋里屋外转来转去的身影,忽然觉得这间破屋子变得没那么荒凉了。

入夜后我们点着油灯坐在桌边,阿杏从包袱里掏出一张饼掰成两半分了我一半。我们一边嚼干饼一边商量下一步。阿杏说她听内门弟子说起过,魔界边缘最近有异动,有人在那边发现了疑似秘境入口的痕迹,不少散修已经结伴往那边赶了。"魔界边缘……危险吧?"我犹豫了一下。

"当然危险。"阿杏嚼着饼含含糊糊地说,"但风浪越大鱼越贵啊。咱们两个散修,没背景没靠山,光靠种灵植赚灵石,攒到猴年马月才能筑基?不如拼一把。"

我低头嚼着饼没说话。她说得对。继续这样下去,无非是从一个杂役变成另一个杂役,从一个破屋子搬到另一个破屋子。上辈子我已经过够了那样的日子。这辈子,我不想再重复一遍了。"去。不过不能蛮干。得先把装备备齐了。"我说。

阿杏眼睛一亮:"行!明天去坊市淘货?"

"明天一早。"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出发了。南河坊是清源宗山脚下一个中型坊市,比我上次卖保温杯的那个小坊市大了不少,沿街的摊位密密麻麻排了两列,卖丹药的、卖灵材的、卖法器符箓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杂着药香、烤饼味和不知名灵兽毛皮的腥膻气。我攥紧了袖口走在阿杏旁边,尽量避开与人对视。

阿杏熟门熟路地带我钻进一条小巷,在一间挂着破旧布帘的铺子前停下来:"老王!有生意!"布帘一掀,钻出个精瘦的中年汉子,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他打量了我们一眼,目光在阿杏脸上停了半秒:"阿杏姑娘好些日子没来了。这位是?"

"我朋友云晚。"阿杏冲我使了个眼色。我深吸一口气,从包袱里摸出那几样存货摆在柜台上:还剩两包湿纸巾、一包压缩饼干、一块没用完的肥皂。王老五凑近翻了翻,又拿起湿纸巾隔着包装捏了捏:"异域的?"

"嗯。清洁用的,不需要灵力。"我尽量把声音放稳,"擦一下就能干净。这个干粮顶饿,一块能顶一天。"王老五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伸出三根手指:"三样一起,二十五块下品灵石。"

我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湿纸巾上次卖了八块一包,两包十六;压缩饼干五块;肥皂三块。加起来二十四。他出二十五,已经比零售价高了。"成。"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实际上心跳已经在加速了。王老五掏出灵石数了二十五块推到柜台那边,我伸手接过来一块一块数清楚,然后收进怀里。

从铺子里出来的时候我脚步轻快了半拍。阿杏在旁边得意地晃脑袋:"怎么样?听我的没错吧?"

"你靠谱!走,我请你吃肉包子。"坊市东头果然有一家热气腾腾的包子铺,灵兽肉馅的,咬一口满嘴流油。我和阿杏蹲在路边一人抱了两个大包子吃,晨风吹过来把包子的热气吹散在空气里。

我蹲在路边嚼着包子,忽然感觉到左手掌心微微热了一下。我顿住。低头看了一眼——印记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我顺着印记发热的方向抬头望去,热度指向坊市深处的方向。之前每一次印记发热都是因为灵植靠近,或者快要靠近的状态。这附近,有灵植?

我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阿杏你先吃着,我去那边看看。""哦!好!"

我顺着印记的指引穿过人群往坊市深处走。越往前走热度越高,最后停在一个角落里的小摊前。摊主是个灰袍老头,歪在椅子上打盹,面前的地上铺了一块破布,上面乱七八糟堆着些生了锈的铜器、碎玉片、兽骨和几块黑乎乎的矿石。在旁人看来就是一堆不值钱的破烂。但我的掌心在这里烫得不行。

我蹲下来,目光扫过那堆东西。原主的记忆告诉我,坊市里这种摊子经常会有好东西混杂在废料里,因为摊主自己也未必认得出每一件的价值。

我伸手翻了翻几块矿石,又拿起一枚锈蚀的铜片看了看,余光瞄向左前方第二件——一枚指节大小的黑色兽骨,在矿石堆里不太显眼,表面光滑得不像天然风化的。我拿起那枚兽骨时,掌心印记的温度和它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呼应,像两块磁铁隔着薄薄的皮肤吸在了一起。

我又随手拿了另一块品相普通的矿石来打掩护:"掌柜,这个兽骨和这块矿石怎么卖?"

灰袍老头眼皮都没抬:"兽骨二十,矿石五块,一起拿走二十三。"二十三块下品灵石。我昨天刚挣了二十五,还没捂热就要花出去二十三。我犹豫了一瞬。但印记在掌心固执地发热。我咬了咬牙:"二十,两样我都要了。"

老头终于抬了一下眼皮看了我一眼:"……二十二。"

"二……二十一。我、我就这么多了。"我攥着怀里的灵石,声音又小了下去,但这一次没有退缩。老头哼了一声,摆摆手:"拿走吧。"我飞快地数了二十一块灵石放在布上,把那枚黑色兽骨和矿石揣进怀里,转身挤出了人群。走出老远我才敢停下来,把兽骨掏出来仔细看。通体漆黑,触手微凉,表面光滑得像被盘了多年的核桃。握在手里的时候掌心印记的温度和它融为一体,像原本就该在一起的东西。

我回到包子铺门口,阿杏正蹲在地上跟一只黄毛野猫大眼瞪小眼。见我回来了她抬头咧嘴一笑:"捡着什么好东西了?看你笑得跟偷了鸡似的。"

"……哪有笑得那么夸张。"我把兽骨收好,"走吧,再去逛逛丹药铺。"

丹药铺在坊市正街中段。我在里面买了最基础的疗伤丹和解毒丹,又额外买了一小瓶凝气散——灵气枯竭时应急用的。一共花了二十多块灵石,肉疼得我倒抽凉气。买完出来的时候经过一个卖符箓的摊位,阿杏买了两张低价爆发符和敛息符。我蹲在摊位前翻了翻那堆符箓,麦麦不在我身边之后我慢慢发现,掌心的印记其实还有另一层用法。当我把一枚残缺的符箓捏在手里的时候,印记的反应和碰灵植时不一样——它像在对那符箓内部残余的灵力做某种……评估。

我手里这张符箓残缺了大半,纸边焦黑,但残留的部分隐约能看到紫金色的纹路。印记贴在纸面上的时候微微发烫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常温。像是系统在告诉我,这玩意儿虽然残了但不简单。我捏着那张残缺符箓问摊主:"这个……多少钱?"

掌柜瞥了一眼:"破的,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你要的话五块下品灵石拿走。"

"三块。"我说。这一次,声音稳了一些。掌心的印记还在微微发烫,像在确认我的判断。

掌柜看了我一眼,大概嫌这张破符放在这儿也没人要,摆了摆手:"三块拿走拿走。"我摸出三块灵石递过去,把那张残缺符箓小心地收好。

当天傍晚回到木屋,我把所有收获摊在桌上清点了一遍。灵石还剩一小把,丹药几瓶,最值钱的应该是那枚黑色兽骨和那张残缺符箓。我把兽骨拿在手里又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但印记选中了它,那一定不是普通的东西。

阿杏已经在隔壁的小屋里睡下了,呼吸声均匀而平稳。我吹了油灯,裹着薄被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我摊开的左手掌心上,银色印记安安静静地伏在纹路之间,像一枚刚睡醒的印章。我合上眼,把兽骨贴在胸口,感受着它微凉的重量慢慢被体温焐热。魔界边缘、秘境、散修、探险——这些词以前只会在小说里看到,现在它们就在我面前。害怕吗?当然怕。但上辈子我已经把"怕"过成了日常,这辈子不想再那样了。至少这一次,身边有个人陪着一起走。

月光穿过屋顶的缝隙,在墙角投下一道窄窄的银白色光柱。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安静而绵长。我翻了个身,在阿杏平稳的呼吸声中,慢慢沉入了睡眠。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墟宸殿,墨珩立在露台上,垂眸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指尖轻轻收拢又松开。那份共鸣感越来越清晰了。它来自低阶区域,微弱但恒定,像一盏在远处亮着的灯。他合拢五指,像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夜风从他身边流过,把玄色的衣袍吹得猎猎翻飞。那只手,他一定会再牵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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