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洲,云水城,南区坊市。
“瞧一瞧,看一看!刚出土的孤品灵草!”
“聚日月精华,纳天地灵气。吃一株延年益寿,吃两株原地筑基,吃三株白日飞升!”
“今日赔本赚吆喝,只要十枚碎灵石!”
姜萤盘腿坐在一块破布上,手里晃悠着一根狗尾巴草,招呼来往路人。
路过的几名修士用看智障的眼神关爱了她两眼,加快脚步赶紧走开。
“道友别走啊!”姜萤伸长脖子,“您就看一眼,我这株九天玄黄草会伤心的!”
没人理她。
姜萤叹了口气。
她本是二十一世纪社畜,连续加班三十六个小时后眼睛一闭,再睁开,便进了大男主修仙文《逆天仙尊》。
别人穿书,不是顶级仙门亲传,就是万年难遇的天才。
她倒好,一个野生散修,连名字都没在原著里留下。
姜萤在这里苟了十几年,前天才等来迟到的金手指。
结果那系统刚开口,便亲切问候了她祖宗十八代。
姜萤当场素质三连,反手禁言。
统子是指望不上了,再瞅瞅自己这具原身。
姜萤更是两眼一黑,无语凝噎。
这小倒霉蛋,仅仅在男主寻宝的时候凑了个热闹,结果好巧不巧就挡了人家的道。
龙傲天男主一句“挡我者死”,把她当成路边一条,一脚踹得心脉寸裂,直接送去了阎王殿。
如今重活一世,姜萤痛定思痛。
什么男主女主,什么登霞飞升,都给她见鬼去吧!
苟住小命,健康生活,直蹦小康才是真理!
在修仙界,钱,背景,实力,她至少得占一个!
所以目标极其明确,搞钱!搞钱!搞钱!
攒灵石,避开男女主,找个偏远凡人小镇买座院子,雇上十个俊俏小厮,睡到自然醒。
这才叫肆意人生。
“收摊!谁准你在这儿摆摊的?”
呵斥声撞碎了她的退休美梦。
人群向两侧散开,两名身穿黑灰制服、腰挎环首刀的坊市执事大步走来。
为首那人抬脚一踹,姜萤面前的破碗顿时飞出去老远。
虽说那破碗里空空如也。
但俗话说得好,泥人尚有三分火气。
软柿子要是被捏得太狠,那也是会爆汁溅人一脸的!
但下一刻,她瞥见对方腰间的大刀,又若无其事地把拳头松开。
“两位执事息怒。”
她笑得乖巧,“小女子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就圆润地挪走,绝不碍二位的眼。”
“想走?晚了!”
胖执事指着脚下地砖:“这是宗门弟子专属摊位,一日十块下品灵石。你一个散修也敢占?交钱!”
另一人将刀拔出半截。
“拿不出来,就去黑矿抵债。”
姜萤立刻捂紧腰间干瘪的钱袋,眼泪说来就来。
“两位大哥,我是真没钱。家中老母卧病在床,膝下还有三个娃,没良心的男人刚跟隔壁狐狸精跑了。”
“劫匪翻完我的兜,都得扇自己两巴掌,说一句‘我真该死’。”
“二位一看就是宽厚人,忍心欺负我这么一个柔弱无依、饭都吃不饱的小女子吗?”
姜萤眨巴着大眼睛,拖延着时间,试图感知对方的修为,要是对方是俩菜鸡,那小女子就要暴起伤人了!
但可惜,她一个卡在练气三层好几年的小废物,啥都感知不到。
俩坊市执事完全不吃这套:
“你滴,眼睛瞪这么大干嘛,眼睛大了不起啊?叽叽歪歪一大堆,就是没钱是吧?那就拿人抵押!”
言罢,那刀鞘照着她的脑袋就砸了过来。
“住手。”
侧后方忽然传来一道慢吞吞的声音。
然而,事实证明,英雄救美只存在于小说中。
那执事的手非但没停,反而因为这声突如其来的动静手一哆嗦,砸得更快了!
“我靠,你喊这么慢救鬼啊!”
姜萤双腿一蹬,贴着地面滑出半米,险险避开。
她回头望去,只见旁边的坚果摊后站起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长袍,头发拿根木簪随意束着,下巴胡碴凌乱,脚边堆着一圈瓜子皮。
显然已经看戏很久了。
姜萤的目光很快落在他怀中那柄剑上。
剑鞘缀着数枚明艳宝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险些晃花她的眼。
衣服破成这样,剑却如此奢华。
无疑是高人!
姜萤立刻凑过去:“前辈,您是要行侠仗义,还是准备把我的灵草包圆?”
男人吐掉瓜子皮,咧嘴一笑。
“小丫头想得也挺美。我兜里比脸还干净,买草是不可能的。至于行侠仗义……”
他打量姜萤一眼,视线在她腕间一闪而逝的火灵气上停了停。
“倒能勉强管一管。”
姜萤滋溜一下躲到他身后,指着两名执事便开始控诉。
“前辈,就是他们!不但要抢我给老母治病的救命草,还想把我卖去黑矿,一天干十个时辰不给饭吃!”
“最过分的是,他们刚才一直盯着您的爱剑,眼神贪婪,分明图谋不轨!”
两名执事目瞪口呆。
“你放屁!我们何时说过这种话?”
佩刀出鞘,气氛陡然绷紧。
然而男人毫无拔剑的意思,又摸出一把瓜子,慢悠悠地磕了起来。
紧张的对峙一时间变成了尴尬的默站。
胖执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冷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凌剑宗的顾大宗主。怎么赌债还完了?”
“听说贵宗穷得快揭不开锅了。您堂堂一宗之主,竟跑来云水城蹭瓜子?”
凌剑宗,顾长锋?
姜萤心中警铃大作。
那不是原著里出了名的炮灰宗门吗?
全员炮灰,不仅菜的离谱,还特别喜欢到处惹是生非。
这宗主最后为了袒护弟子,被男主一剑削平了山头,本人还被当成路边一条踹的心脉寸碎,发配阎王殿!
嗯?怎么死法都和自己一样,姜萤想着赶紧往旁边挪了两步,试图和这个超级大炮灰划清界限。
她还指望活到大结局,绝不能跟必定领盒饭的角色扯上关系。
这死法听着就不吉利,必须划清界限。
胖执事搬来一块木牌,重重砸在地上。
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九个大字。
凌剑宗与狗不得入内。
“咱们坊市早就有规矩,你们凌剑宗的人要是再敢踏进南区一步,我们见一次打一次!
今天算你倒霉,站着别走!等我去叫人!”
顾长锋低头看着木牌,笑得很欠揍。
“你想找谁打我?”
胖执事立刻后退七步:“你想干什么?欺负弱小是不是?我最看不起这种人!”
顾长锋放声大笑,笑到一半忽然呛住。
“咳咳咳……”
姜萤满头黑线地替他拍背,还不忘递上狗尾巴草。
“前辈,您这灵根明显处于亚健康状态。九天玄黄草,润肺止咳,只收您十枚碎灵石。”
话音未落,她的后衣领骤然一紧。
紧接着,这位堂堂一宗之主,拎着姜萤,迈开两条长腿,转身狂奔!
对,就是纯粹的狂奔。
就这么靠着两条腿,在坊市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夺路狂奔,一边跑还一边撞翻了沿途的好几个水果摊。
姜萤像个破麻袋似的挂在半空,衣领勒得她直翻白眼。
“你不是宗主吗?你跑什么!”
“不跑怎么进货?”
顾长锋左手拎着她,右手顺走两笼肉包,留下一纸欠条。
跑过符箓摊时,他又卷走一沓符纸,同样留下欠条。
哇!不愧是炮灰反派!
姜萤有样学样!来都来了!
经过糖葫芦摊,她眼疾手快,一把薅走整根草靶。
卖糖葫芦的小哥发出一声惨叫。
顾长锋脸上的笑僵住:“我都只拿一些,你倒好,连窝端!”
他肉疼地甩出一张欠条,脚下却跑得更快。
“放我下来!”姜萤抱紧草靶,双腿乱蹬,“我的灵草还在摊上!”
“都有糖葫芦了,还要什么草?”
顾长锋咬着肉包,含糊不清道:“我凌剑宗正缺个火灵根弟子烧锅。以后跟着我混,保你吃香喝辣。”
“放屁!你个蹭瓜子还抢人的穷鬼宗主!我不去炮灰窝!”
“别闹,城里禁飞。前面就出城了,抓稳!”
“什么?”
“出发喽!”
顾长锋一声暴喝,背后长剑骤然出鞘。
铮——
紫色雷光冲天而起。
顾长锋纵身踏上飞剑,一人一剑裹挟雷霆,直冲云霄。
毫无准备的姜萤吃了满口雷电尾气,头发根根竖起,脸上冒出一缕黑烟。
她抱着糖葫芦,撕心裂肺地怒吼:
“顾长锋,我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