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登!你考过御剑驾照吗?超速了知不知道!交警呢?这天上连个红绿灯都没有吗?”
狂风迎面拍来,把姜萤的脸吹得忽扁忽圆。
云层之间,一柄飞剑,一个御剑的疯子,外加一只死死缠在疯子身上的八爪鱼。
“丫头,抓稳了!”顾长锋迎风大笑,“前面有阵罡风,正好让你见识一下凌剑宗独门绝学,无敌螺旋大过弯!”
“我旋你个头!快放我下去,我要吐了——”
话音未落,惊雷剑陡然翻转。
七百二十度回旋,接极速下坠。
蓝天、白云和迎面飞来的鸟瞬间搅成一团,姜萤两眼发直,魂都快被甩出天灵盖。
就在她隐约看见太奶朝自己招手时,脚下骤然一沉。
顾长锋落地收剑,动作行云流水。
姜萤双腿一软,扑进旁边的草丛,抱住一棵野草便开始干呕。
“呕——”
旁边紧跟着响起一声。
姜萤含泪抬头,只见堂堂凌剑宗宗主正撅着屁股,抱着另一棵野草吐得天昏地暗。
姜萤:“……”
野草:“……”
半炷香后,姜萤扶着膝盖爬起来。
她抢来的整座糖葫芦草靶早不知被甩去了哪片山头,手里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竹签。
姜萤盯着竹签,悲从中来。
“你大爷的!你到底会不会御剑?赔我糖葫芦!”
她举着竹签,气急败坏地戳向顾长锋。
顾长锋随手抹了把嘴,压根没理会她的愤怒,只负手仰望长空,摆出一副高手寂寞的苍凉姿态。
“爱徒,莫要抱怨。能坐上本宗主的惊雷神剑,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
他潇洒转身,大袖一挥。
“看看吧,这便是你今后修行悟道、流连忘返的无上圣地——凌剑宗!”
姜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越瞪越圆。
“哇,这是哪个垃圾站?”
别家小孩的仙门,白玉为阶,灵禽绕飞,护宗大阵霞光万丈。
眼前这个东西……
几根粗细不一的木头歪歪斜斜搭成门框,台阶被半人高的杂草淹没,守门石狮子缺耳少腿,像被狗啃了三天。
头顶那块牌匾更是四分五裂,只勉强剩下三个大字。
凌、刂、示。
穿堂风卷着枯叶,从两人脚边慢悠悠地打了个转。
姜萤颤抖着抬手:“你管这叫无上圣地?”
顾长锋毫无愧色。
“不要在意这些表面细节。返璞归真,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过几年宗门宽裕了,本宗主随手一修,多大点事?”
“过几年?”
姜萤指着那几根一踹就倒的木头。
“这种破木板你还要等几年?你把我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把我摊上的九天玄黄草赔给我!”
“还有糖葫芦!”
她举起竹签,正要替自己惨死的糖葫芦讨个公道,顾长锋却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身后。
一只大手落下来,在她头顶狠狠呼噜了两把。
“年轻气盛,年轻气盛。”
姜萤刚炸起来的头发,硬是被他压了回去。
顾长锋俯下身,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爱徒,为师跟你说句实话。天底下能接住我三剑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你跟着我好好修炼,保你将来天上天下,为你独尊,一抢一个不吱声!”
拉倒吧你!
原书写得清清楚楚,凌剑宗全宗上下加起来,都不够男主一个人塞牙缝。
尤其是眼前这老登,死法都跟她差不多,还想教她本事?
教她怎么姿势优美地挨那一脚吗?
姜萤很想当场踹他一脚,可一想到是飞来的,回去得走半天,又硬生生忍住了。
回去还得靠他。
“前辈,您的威武霸气,我已经深刻感受到了。”
姜萤后退一步,双手抱拳,笑得格外乖巧。
“但实不相瞒,我这人胸无大志,天生咸鱼,不求天下无敌,只想攒点灵石,早点退休。”
“所以,劳驾您现在、立刻、马上,把我送回云水城。”
“我的摊子还没收,那两株九天玄黄草还等着我回去卖钱。大家萍水相逢,好聚好散,您看行不行?”
顾长锋摸着下巴,看了看眼睛亮晶晶的姜萤,又抬头看了看天。
“爱徒,你看那朵云,是不是和你一样圆乎乎的?”
“哈?”
“为师突然想起来,今晚食堂还缺菜叶子。”
顾长锋一本正经地拍了拍她的肩。
“你且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几个橘子。过会儿自会有人来接你,顺便替你办理入宗手续。”
“乖啊。”
“谁是你徒弟?还有,你这台词是想占我便宜!?”
顾长锋在她头顶又揉了一把,指尖轻挑。
铮!
惊雷剑冲天而起。
“老鳖孙,你给我回来!”
姜萤急得原地起跳。
顾长锋踩上飞剑,一个夸张的甩尾,剑锋正正撞在摇摇欲坠的山门牌匾上。
咔嚓。
几根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带着牌匾稀里哗啦倒成一片。
罪魁祸首早已化作天边的小紫点,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来。
“爱徒,记得把柴火捡进去烧锅。”
“我烧你大爷的锅!信不信我把你这破宗门一起烧了!”
姜萤孤零零站在废墟前,被扬起的灰尘呛得连咳几声。
她蹲下来,捡起树枝,在泥地里狠狠画圈。
“破烂宗门,穷鬼宗主。祝你买橘子被橘子精咬,御剑被雷劈,喝口凉水都塞牙。”
“活该你以后连人带山头一起被男主送走……”
她正琢磨从哪里点火比较顺风,一道清润嗓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请问,你是师尊新带回来的师妹吗?”
那声音宛如春风拂过柳梢,听得人心头一静。
姜萤停止诅咒,吸了吸鼻子,回头望去。
几丈外的荒草间,站着一名身穿月白长衫的青年。
他眉目如画,肤色清润,双眼却安安静静地阖着。
修长睫毛被日光染上一层浅金,与周围的破门、荒草格格不入。
大白天闭着眼睛走路?
省电啊?
姜萤刚准备起身,忽然发现哪里不太对。
等等。
这位小帅哥说话的方向,是不是偏得有点离谱?
青年正面对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歪脖子树,微微躬身,神情真诚而温和。
“师妹不必紧张。在下晏夏,是你的二师兄。”
“宗门虽然简陋了些,但大家都是极好的人。你若有什么不适应,尽可以同我说。”
风吹过树冠。
老歪脖子树晃了晃枝叶,沙沙作响,仿佛真的在回应他。
姜萤沉默了。
晏夏。
眼瞎。
好名字。
这宗门果然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