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i!那个谁,看哪儿呢?”
姜萤无奈地直叹气,一边挥手一边扬声喊道。
“这儿!你两点钟方向!”
听到动静,身着月白长衫的青年身形微滞。
他双眼紧闭,羽睫轻颤,耳朵动了动,似乎在努力捕捉声音的来源。
片刻后,他转向姜萤。
“抱歉,方才认错人了。”
青年笑得温润,端端正正朝她行了一礼,这才抬脚走来。
然后一脚勾住了草根。
啪叽!
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扑进泥地,月白长衫当场变成了泥白长衫。
姜萤眼皮一跳。
她在修仙界活了十几年,见过御剑撞树的,见过施法烧着自己衣服的,还真没见过被一根草放倒的修士。
“这位小哥。”
姜萤诚恳提醒:“腿脚若实在不听使唤,咱也可以原地交流。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不一定非得靠近。”
“咳,见笑了。”
青年慢吞吞爬起来,掸去袖口的泥土,神情依旧从容。
他刚要继续迈步,姜萤已经先一步冲过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
晏夏疑惑:“师妹?”
姜萤拨开他脚边的杂草,又踢走半块碎砖,这才领着他往平地挪了两步。
经过倒塌的山门时,一块烂木板忽然滑落。
晏夏双眼仍旧阖着,手却突然抬起,两根手指稳稳夹住木板边缘。
姜萤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木板,又看了看他,心中狐疑。
这人该不会是装的吧?来博取她的同情?还是说单纯走路不太行?
没等她琢磨明白,晏夏已经松开木板,再次郑重行礼。
“在下晏夏,是你的二师兄。”
“打住,我听见了。”
姜萤踮起脚,顺手摘掉他发间的草叶。
“刚才你对着那棵老歪脖子树自我介绍时,我就在旁边。它若有灵,现在估计已经准备拜你为师兄了。”
晏夏沉默了一下,朝老树的方向歉然颔首。
“原来如此,方才失礼了。”
姜萤:“……”
他还真给树道歉?
“敢问师妹如何称呼?”
“姜萤,萤火虫的萤。”
“姜师妹。”
晏夏指了指山上:
“你是想先办理入宗手续,还是先去住处休息?”
姜萤刚被带偏的思路瞬间归位。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上那堆已经看不出原貌的山门。
“谁是你师妹?我什么时候同意入宗了?”
晏夏微怔。
“可师尊一月前便传讯回来,说近日会带一名天资绝顶的新弟子入门,让我在山前等候。”
一月前?
姜萤的眼睛缓缓睁圆。
好一个顾长锋。
原来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
她一个炼气三层,浑身上下最突出的天资就是穷。顾长锋究竟从哪里看出她天资绝顶的?
总不能是脑袋顶比较圆吧?
“你们抓错人了。”
姜萤斩钉截铁:“我要是天资绝顶,还用蹲在坊市卖草?早就投奔大宗了。你师尊不问我的意愿,强行把我绑到这里,还害我丢了两株孤品灵草和一整架糖葫芦。”
她往倒塌的山门边一坐,抱住旁边缺腿的石狮子。
“今天不给个说法,我就撞晕在你们山门前。明日修仙界头版头条便是,震惊!无良宗门强抢散修,年轻女子含冤倒地!”
晏夏哪见过这阵仗?整个人僵在原地,直接懵了。
白净俊俏的脸上浮起一丝慌乱,指尖在腰间摸索了半天,慢吞吞地掏出一只灰扑扑的荷包。
“师尊做事向来随心,此事确实是凌剑宗失礼在先。”
“这是在下的积蓄。姜姑娘若不嫌少,便拿去补偿损失。我再送你下山,如何?”
方才还抱着石狮子不撒手的姜萤瞬间站得笔直。
“我这人向来宽宏大量。既然你们诚心悔过,此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她伸手一捞,荷包便落进了袖中,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晏夏的手还停在半空。
姜萤掂了掂荷包,数了数,六枚下品灵石!
但摸着荷包边角磨出的毛边,心头莫名虚了一下。
“这是你全部积蓄?”
“无妨。”晏夏温声道,“灵石没了还可以再赚,莫要因此伤了和气。”
姜萤立刻捂紧袖口。
都进她口袋了,再拿出来才是真的伤和气。
“成交,咱们两清。”
“那便好。”
晏夏唇角微弯。
“我送姑娘下山。路上我还可以跟你讲解一下咱们宗门的福利,说不定你感兴趣?”
“不必了,飞行不讲话。我刚坐过你师尊的剑,再吐一回,恐怕只能吐你身上了。”
“实不相瞒,在下并非剑修。”
晏夏取出一张淡黄色符纸。
“在下修习符道。虽不能御剑,却可用轻身符护送姑娘。”
姜萤呆若木鸡。
众所周知,画符是个极细致的活计。
符文乃是天地规则的具现,落笔、行气、收锋,每一步都必须全神贯注地盯着灵力走势,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
双目完好的符修,画张符尚且要屏气凝神、生怕看漏了半条灵线。
再看他,一个瞎子……居然要当符修?
他画符的时候,真的不会把符文一路画到自己脸上吗?!
姜萤忍不住在心底嘀咕。这凌剑宗的收徒标准到底是什么?
难怪这宗门全员炮灰,这哪里是修仙门派,分明是残障人士收容所吧!
这地方果然有毒啊,如果真让这个平地摔的瞎子送自己下山,指不定半路就一起滚落悬崖,当场达成重开成就。
而且,万一自己心软,路上反悔,把六枚灵石还回去怎么办?
不可不可,进了口袋的钱,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掏出去!
“免了,我自己走。”
姜萤果断后退:“下山往哪边?你指个方向就行。”
晏夏抬手指向山门前的岔路。
“从此处往东。东路虽陡,却是下山正途。至于西路…”
姜萤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东边的山路狭窄陡峭,石阶上还长满青苔。
西边则平坦宽阔,绿树成荫,风一吹,隐约还有鸟鸣传来。
哪条路好走,一目了然。
她压根没耐心听完,拔腿便冲向西边。
“知道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姜姑娘,西路通往万兽谷,不可——”
晏夏的声音被山风吹得支离破碎。
姜萤只听见“西路”两个字,以为得到肯定后,跑得更加起劲。
不愧是她。
西路宽阔平坦,一路都是缓坡。姜萤揣着六枚灵石,脚下生风,脑中已经规划好了怎么拿这笔启动资金创业。
凌剑宗虽然穷,人倒是不坏,除了那个宗主。
那个晏夏,长得好看,性子也好。可惜投错了宗门,早晚得被顾长锋拖累。
等她以后发达了,或许可以雇他去自己的退休小院画符?
不过工钱不能太高,包吃包住就行。
正盘算着,前方灌木忽然剧烈摇晃。
哗啦——
地面微微震颤。
一头庞然大物猛地从林间跃出,裹挟着腥风,重重堵在路中央。
那是一只硕大如牛的黑色巨犬,肩背隆起,竟长着三个狰狞头颅。
黏稠涎水沿着森白獠牙滴落,枯叶刚一沾上,便被腐蚀得焦黑冒烟。
三阶妖兽,三头魔犬!一口一个炼气!
姜萤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
“谁家大狗没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