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资料”四个字还在舌尖打转,林墨羽就感觉眼前一黑,接着后背重重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等他再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他躺在一堆碎石瓦砾中间,左腿还被一根钢筋压着。
宿舍呢?定辉呢?宁愿呢?刚才不还在吵吵闹闹地打剿灭吗?总不能一发爆裂黎明炸干净了吧。
林墨羽挣扎着把腿抽出来,撑着地面坐起身。四周是一片断壁残垣,烧焦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在半塌的墙面上,街道上散落着玻璃渣和不知名的碎片,远处还能看见几缕黑烟缓缓升向天空。这地方别说像宿舍了,连个人类文明该有的样子都没有。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手背擦过太阳穴时,却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带着弧度东西。
林墨羽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把手伸向头顶,指尖触到了一对弯曲的、从额角两侧延伸出去的硬质凸起。那触感粗糙而温热,像是某种角质层包裹着骨骼——角。他长了角。活生生从脑袋上长出来的、摸上去还连着神经的角。
“卧槽!”
他猛地转身,在身后一块还算完整的玻璃幕墙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脸还是那张脸,黑头发黑眼睛,虽然现在灰头土脸的但勉强还能看出几分英俊潇洒。
但问题是,那对角就那么嚣张地从他头顶两侧支棱出来,漆黑中透着暗红的光泽,弯出一个凌厉的弧度。玻璃里的那个“他”眨了眨眼,角还在,没消失。
然后他看见了更离谱的东西,一个悬浮在他头顶正上方一个环。
萨卡兹的角。萨科塔的光环。
两个势同水火的种族特征,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长在同一个脑袋上。
林墨羽的脑子嗡了一下。他慢慢把视线往下移,果然,尾椎骨的位置多了一条触感灵活的东西,尾巴!萨卡兹的尾巴!
他成了魔族佬。还是个头顶光环的魔族佬。
“等等,不对!”林墨羽对着玻璃里的自己喃喃道,“我到底算萨卡兹还是萨科塔?还是说,堕天使?!”
难道说,他穿到了一个已经堕天的萨科塔身上?
林墨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肤色正常,没有源石结晶。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尾巴,那条尾巴居然听话地左右摆了摆,灵活得像条蟒蛇。他又伸手碰了碰头顶的光环,能碰到,不对啊,萨科塔的光环不是碰不到的吗!
“行吧,”林墨羽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来,“穿越了,成混血了,宿舍没了,那沟槽的早八也不用上了。”
林墨羽环顾四周,废墟的城市轮廓在灰霾中若隐若现,有几座较高的楼房还强撑着屹立不倒,但大部分楼房都已经坍塌或烧毁。路边的路牌扭曲变形,上面用某种文字写着什么,林墨羽明明没见过,但脑子里却出现了对应的意思。
切尔诺伯格。
林墨羽的嘴角抽了一下。这是什么地狱开局啊。
“萨卡兹在这片大地上的名声可不怎么样啊。”林墨羽搓了搓脸,“要是被整合运动逮到,他们大概会觉得我是叛徒?要是被平民看到……”
话音未落,远处的废墟里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紧接着是粗重的脚步声和含糊不清的说话声。不止一个人,而且正在朝这边靠近。
林墨羽二话不说,猫腰钻进旁边一堵半塌的墙后面,尾巴紧张地夹在两腿之间,脑袋上的环他实在没办法收起来,只能祈祷对方眼神不好。
脚步声越来越近。透过墙缝,他看见几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影从街角转了出来——整合运动的制式装备。
“这边搜过了,没人。”其中一个人说。
“头儿说再往东两个街区,有一批补给,”另一个声音接话,“动作快点,天灾过后那些流浪汉跟饿狼似的。”
几个人影从林墨羽藏身的墙外快步走过,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嘎吱作响。林墨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才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他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尾巴在地面上无意识地扫来扫去。头顶的环忽然转了一下,亮度暗了几分。
“妈呀。”林墨羽抬手捂住脸,“我该怎么回去啊,牢辉,牢宁,你们倒是来救救我啊……”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远处废墟间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某栋半塌楼房里传来的一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林墨羽放下手,盯着头顶那个暗淡下来的光环看了半晌,然后深吸一口气,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行,先活下去再说。”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条尾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朝着整合运动离开的反方向,小心翼翼地离开,刚迈出三步,身后的废墟拐角就传来一声暴喝。
“那边有人!”
他回头一看,七八个整合运动的士兵刚从墙后转出来,领头那个手指直直地戳向他头顶那个该死的、大白天也清晰可见的环。
“萨科塔!前面有个萨科塔!抓住他!”
“卧槽!”林墨羽撒腿就跑。
他以前在大学体测跑一千米能吐半条命,但现在这双腿像是装了什么助推器,一脚蹬在碎砖上整个人就弹出去好几米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废墟在他两侧飞速倒退。
“追!别让他跑了!萨科塔在切尔诺伯格出现肯定有问题!”
身后的脚步声像擂鼓一样密集,但林墨羽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们好像跑得没他快。那些整合运动士兵虽然看着凶神恶煞,但在碎石堆里根本跑不顺畅。而他的尾巴居然能自动保持平衡,角也不会磕到低矮的障碍物,至于头顶那个光环,这玩意竟然能在奔跑中调整角度贴在头皮上,不被横梁之类的障碍刮到。
他在一个岔路口猛地拐弯,余光扫到路边一块破布。他想都没想,一把扯下来往头上一蒙,把光环遮了个严严实实。
身后追兵略一停顿,然后再次响起喊声:“角!他有角!是萨卡兹!抓住前面那个萨卡兹!”
林墨羽差点一个趔趄摔出去。
他把布甩开,回头朝追兵竖了个中指:“你们到底要怎样?!我遮住环你说我是萨卡兹,我不遮环你说我是萨科塔,那我全露出来呢?!”
说着他干脆把布往旁边一扔,头顶光环重新亮出来,尾巴也不夹着了,大大方方甩在身后。
追兵们跑着跑着集体沉默了半秒。领头那个明显脚步一顿,嘴里喃喃道:“角、环?尾巴???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然后他大声喊道:“抓住那个脑袋上套马桶圈的变态萨卡兹!”
“草泥马的!”林墨羽边跑边回头,“你踏马才在脑袋上套马桶圈呢!”
林墨羽越跑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越来越轻松了?一开始他还喘着粗气,现在呼吸平稳得像在散步,腿上的肌肉似乎适应了这种强度,每一步落地的反作用力都被身体自动化解。他甚至还有余力回头看看追兵们的狼狈相,有人被钢筋绊倒,有人踩进坑里,领头的那个脸都跑红了。
林墨羽放慢了脚步,从狂奔变成了慢跑,最后干脆转过身来倒着跑。
“来追我啊。”他朝追兵们挥挥手,“你们跑不过我你信不信?”
领头那个士兵气得脸都紫了,差点没站稳,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他,那表情像是在说“这家伙怎么还有力气站着说话的”。
“你……你给我站住!”那人举起弩,手抖得厉害,“不许动!”
“你说不动我就不动啊,那我让你吃屎怎么不去吃啊。”林墨羽注意到自己的体力流失速度慢得离谱,狂奔了这么几百米,心跳居然已经快恢复正常了。“来啊,射我啊,你那个弩弦都松了,能射中我算我输。”
那人果然射了,弩矢歪歪扭扭飞出去,在林墨羽后方两米的地方扎进地面。整个队伍都沉默了。
“你看,”林墨羽摊手,“我就说吧。”
为首的整合运动士兵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同伴,又看了看林墨羽,显然陷入了“继续追追不上、放他走丢面子”的两难境地。
“就这?”林墨羽挑了挑眉,“你们整合运动的装备是不是该升级了?”
他继续往前跑,但姿态已经从狼狈逃窜变成了闲庭信步。路过一个半塌的报亭时他还顺手抓了瓶没开封的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回头朝追兵们晃了晃瓶子:“谢谢啊!你们跑完记得补水!”
追兵们又追了大概两百米,终于有人撑不住了。领头的那个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脸色从紫变白,冲林墨羽的背影喊了句什么,但风把声音吹得支离破碎,林墨羽只隐约听见“源石技艺”几个字。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叉腰站着,尾巴在身后得意地晃来晃去。
“你们说啥?大点声!”
“我说,”领头士兵喘匀了一口气,直起身来盯着他,“你跑得再快,能跑得过我们包围圈吗?东边三个街区都是我们的人!”
林墨羽表情僵了一下。他抬头望了望东边的天际线,确实隐约能看到几缕黑烟移动的轨迹,像是有人正在有序推进。
“那啥,”他清了清嗓子,重新迈开腿,“我还是继续跑吧。”
“有种别跑!”
“没种没种,我是个怂逼萨科塔萨卡兹混血堕天使,我跑了!”
林墨羽一溜烟蹿进旁边一条窄巷,身后传来追兵们气急败坏的怒吼和几根短棍砸在墙上的闷响。
他在巷子里七拐八绕,直到确认甩掉追兵才停下来,靠着一面墙壁大口喘气——这次是真的喘了,刚才那些体力消耗像是延迟结算一样全涌了上来。他滑坐在地上,尾巴在身后耷拉着,头顶的光环忽明忽暗地闪了两下。
“什么破开局啊。”他仰头望着窄巷上空那一线灰白的天空,“不过话说回来,这身体素质也太变态了吧。就我这速度,参加奥运会那不是随随便便嘛。”
他悠闲地喝了口水。
“既然整合运动大学生们还在满大街抓人,那估计还有一会塔露拉才会和罗德岛接触,我就先……”
远处,一团火焰冲上了天空,林墨羽感觉,他要完蛋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