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团火焰冲上天空的方式不太对劲。不是爆炸那种一瞬间的闪光,而是一种缓慢、沉默、带着某种意志的攀升,火舌舔舐着空气,将灰霾的天空烧出一块暗红色的缺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火海里呼吸。
林墨羽愣住了。他咽了口唾沫,手里的水瓶差点没拿稳。
“我靠。”他喃喃道,“塔露拉这就开始了?!开局boss贴脸不阴我吃!”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尾巴像根弹簧一样竖得笔直。他顾不上多想,拔腿就往火光相反的方向跑。
脚下的废墟在飞速后退,碎石和瓦砾在他脚底发出嘎吱嘎吱的碎裂声。他穿过一条半塌的商业街,跳过一截横在路中间的断裂水泥管,侧身闪进一条狭窄的巷道。
跑了大概五分钟,林墨羽注意到一件怪事。
空气明明是热的。他能看见前方的路面在热气中扭曲变形,他能看见远处残存的金属招牌边缘泛着暗红,他能闻到焦糊味越来越浓,但奇怪的是,他本人并不觉得烫。
准确地说,他的皮肤能感知到温度的存在,那层热浪也确实扑在他脸上,但他的身体没有产生那种“热得要命”的生理反应。没有出汗,没有心跳加速,没有那种被高温包裹的窒息感。
他放慢脚步,伸手在自己额头上摸了一下,干的。他跑了这么久,又处在这么个鬼地方,居然一滴汗都没出。
“什么情况。”他停下来,靠在墙边喘了口气。呼吸是急促的,心跳是快的,但热度就是进不来。
然后他无意间抬头,看见了自己的光环。
那个环正在旋转。它原本一直是静止的,或者至少林墨羽没注意到它在动,但现在它确实在转。
林墨羽本来还想细究的,但他身后又是一阵剧烈的爆炸,林墨羽没时间研究,只好继续逃跑。
林墨羽又跑了大约两百米,穿过一片坍塌的居民区,翻过一截倒下的电线杆,然后他听见了某种声音。不是脚步声,不是喊叫声,而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轰鸣,像是巨型发动机在运转,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时发出的咆哮。
他本能地循着声音的方向抬头。
正前方大约三百米处,一栋足有二十层高的写字楼正在缓缓倾斜。它倾斜的方式不对劲,不是地震导致的坍塌,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底部切断了支撑,整栋楼朝着一个方向倒下去。而倾斜的方向,正好是他这边。
下一秒,一道肉眼可见的火柱从楼底喷涌而出,像一条垂直的、带着鳞片和獠牙的火焰巨蟒,贯穿了整栋大楼的承重结构。混凝土在高温中崩解成碎块,玻璃幕墙像糖衣一样融化流淌,钢筋烧红了之后扭曲成麻花的形状。那栋楼在火焰的冲击下支撑了不到三秒,然后轰然倒塌。
碎片和热浪像海啸一样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林墨羽的反应比他的脑子快。他几乎是本能地往侧边一扑,整个人缩进旁边一个凹陷的门洞里,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碎砖和玻璃渣从他刚才站的位置呼啸而过,砸在对面的墙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热风卷着灰烬灌进门洞,呛得他连咳了好几声。
等他抬起头来,那栋楼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仍在燃烧的废墟,而在那片火海的中央,站着一个人影。
隔着三百米和漫天灰烬,林墨羽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但他看见了——火焰在那个人周围驯服地翻涌,像忠犬绕着主人打转。
塔露拉。
这个名字在林墨羽脑海里炸开的时候,他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尾巴绷得像根铁棍,头顶的光环猛地闪了一下,亮度骤增。
“我他妈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他在心里疯狂咆哮,“我不是在往反方向跑吗?!我明明……”
他停下来,环顾四周。
左右两边的街道都被坍塌的建筑堵死了,身后那条巷子七拐八绕不知道通向哪里,而他刚才跑过来的时候光顾着看脚下,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是在往哪条路走。废墟里的路标早就被烧得面目全非,唯一能辨认方向的参照物,也就是那团冲天火光,他一直以为那是塔露拉所在的位置,所以他一直在远离它。
但现在他看清了。火光不止一团。切尔诺伯格的城区里,至少有三个方向同时在燃烧,他只是从一个火场的边缘跑到了另一个火场的中心。
“路痴在末世里真的是死路一条。”林墨羽欲哭无泪地蹲在门洞里,把那顶破布帽子又往头上按了按。他不敢再跑了,万一跑着跑着直接撞进塔露拉的怀里,那就不是穿越而是投胎了。
他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朝那片火海中央望去。那人影还在,但似乎没有朝他这边移动的意思。火焰在那个人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几十米的环形区域,所有靠近的东西,不管是碎石、钢筋还是幸存的路面,都在触碰到那片区域之前就融化或气化了。隔着这么远,林墨羽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浪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林墨羽缩在门洞里,心脏擂鼓似的敲着胸腔。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探头朝那片火海中央望去,然后他看见了另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色作战服的男人正站在塔露拉对面大约五十米的位置,身形魁梧得像一堵移动的城墙。他手里握着一面几乎和他等高的重型盾牌,盾面已经被烧得发黑变形,边缘还在冒着青烟,但他依然稳稳地站在那里,双脚像钉在碎石里一样纹丝不动。
那个男人满脸血污,一条手臂的袖管已经烧没了,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肤,但他的眼神——隔着几百米和漫天灰烬,林墨羽居然能看清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东西。那是一种平静的、坚定的、准备迎接某种结局的光芒。
林墨羽的呼吸停了一瞬。
“卧槽。”林墨羽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Ace……”
他本来应该跑的。趁现在塔露拉的注意力全在Ace身上,趁那栋楼还没塌完,他应该立刻、马上、头也不回地从门洞后面溜走,钻进那条七拐八绕的巷子,有多远跑多远。
但他的腿没动。
他看见Ace举起盾牌挡住了塔露拉挥出的一记火焰鞭,盾面在高温下发出刺耳的尖鸣,然后Ace硬顶着那股冲击力往前迈了两步,就两步,足够让塔露拉的火线偏移了几度,救下了身后那个倒在废墟里,穿着罗德岛制服的人。
林墨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知道Ace会死在这里。
但他还是没跑。他的尾巴死死地缠在门框上,像根锚一样把他钉在原地。
“你他妈在干什么。”他低声骂自己,“快走啊,你又不是博士,你连源石技艺都不会,你过去就是送人头的……”
然后塔露拉动了。她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来朝林墨羽藏身的门洞方向看了一眼。隔着三百米和漫天灰烬,那双燃烧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他的位置。
林墨羽的瞳孔骤缩。
下一秒,一团火焰脱离塔露拉身周,像一枚活着的导弹一样朝他射来。那团火在空中膨胀、变形、翻涌,瞬间变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火球,带着呼啸的热风直扑门洞。
“卧槽!”
林墨羽条件反射地朝侧面扑出去,整个人摔在门外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后背着地砸出一声闷响。与此同时,那团火球砸在他刚才藏身的门洞里,混凝土门框像纸一样被撕碎,砖块和灰烬炸开成漫天的暗红色蘑菇云。热浪卷着他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脸被碎石划出几道口子,耳膜被爆炸震得嗡嗡作响。
他趴在地上咳了半天,灰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头顶的光环疯了一样旋转,亮度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烧断保险丝的灯泡。尾巴死死地夹在腿间,整个人蜷成一团。
“咳咳咳,我他妈……老子藏得那么好……”他撑着地面抬起头,看见塔露拉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转向Ace。
林墨羽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听见左侧废墟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带着点童声的嗓音。
“哎呀,塔露拉姐姐,你打偏了哦~这里有只小老鼠呢~”
林墨羽猛地扭头。左侧一截半塌的楼板上,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制服、身形纤细的少年,脸上挂着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手里转着一根金属指挥棒。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着整合运动制服的士兵,那些人的眼眶里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梅菲斯特。
林墨羽的脑子嗡了一声。他还没从“被塔露拉发现了”的冲击中缓过来,第二个BOSS就贴脸登场了。然后他听见右侧传来脚步声,那脚步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踩在冰面上发出的脆响。
他转过头。右侧一栋半塌楼的阴影里,一个披着白色大衣的卡特斯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
霜星。
林墨羽今天第一次觉得自己是真的要完蛋了。
“今天什么日子。”他瘫在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切尔诺伯格BOSS团建是吧?塔露拉带俩精英怪来刷我这个小杂兵是吧?”
他听见Ace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沙哑但沉稳:“你是罗德岛的人吗?快走!”
林墨羽转头看过去,Ace正用那面烧得不像样的盾牌挡住了塔露拉又一轮攻势,盾面已经出现了裂纹,但他还在往前推,还在试图争取哪怕几秒钟的时间。
“走……”林墨羽喃喃道,尾巴终于从腿间松开了,“走你个大头鬼啊,我往哪走?”
他左边是梅菲斯特,右边是霜星,正前方是塔露拉,身后是那扇已经被炸成坑的门洞。四面八方全是火。
“要么被烧死,”林墨羽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在发抖,但腿还在用力,“要么被冻死,要么被变成牧群,不对,我好像不是感染者。”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尾巴慢慢翘起来。
“Ace大哥!”他突然朝远处喊了一嗓子,“你那边还有没有位置!加我一个!”
远处的Ace显然愣了一下,盾牌差点没架住。塔露拉的火线趁势压过来,把他逼退了半步。
“你,你过来干什么!快撤!”Ace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气急败坏。
“撤哪儿啊!”林墨羽一边喊一边往Ace的方向跑,“后面那俩比你面前这个还吓人!”
他跑出十几步,头顶突然一凉。他下意识抬头,看见几片雪花落在光环上,瞬间蒸发成白气。右侧的霜星终于动了,冰晶在她周围聚集成锋利的锥体,无声地悬浮在空中。
“罗德岛的?”霜星的声音传来,低沉而平静,“那就一起留下吧。”
林墨羽的脚步没停。他朝着Ace的方向全速冲刺,头上的角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嗡鸣,尾巴在身后拖出一道弧线。他能感觉到那些冰锥正在锁定他,能感觉到右侧的气温在以诡异的速度下降,但他还是跑着。
“我今天非得死在这里是吧。”他咬着牙在心里骂,“行,死就死吧,至少死之前让我见识见识Ace大哥的盾到底有多硬……”
他刚跑出几十米远,身后就传来嗖嗖几声破空响。林墨羽下意识地侧身一翻,一根冰锥擦着他的肩膀扎进地面,瞬间把碎石冻成了一片白霜。第二根冰锥直取他的后心,速度比第一根快了一倍,他躲不开了。
然后一面巨大的、烧得发黑的盾牌从天而降,哐当一声砸在他面前,把冰锥挡了个严严实实。冰锥撞在盾面上炸成碎末,白霜在盾牌表面蔓延,又被残留的余温瞬间蒸发。
Ace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撤到了他身边,一只手拎着盾牌的握把,整个人像座铁塔一样杵在他和霜星之间。他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左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平静。
“小家伙,”Ace没有回头看他,声音沙哑但带着一丝无奈的温和,“你胆子不小。”
林墨羽蹲在盾牌后面,尾巴紧紧贴着地面,头顶的光环缩成了一团极小的光点。他抬头看着Ace宽阔的背影,嘴张了张,最后只憋出一句:
“我这叫战略性撤退失败。”
Ace的肩膀似乎抖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然后他重新架好盾牌,面对着三个方向同时迫近的压力。
“那行,”Ace说,“接下来别死了。”
林墨羽刚要回答,塔露拉的第二轮火线已经压了过来。
他今天估计是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