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羽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我居然没死”。
第二反应是“我的脸好疼”，第三反应是“这他妈是哪儿”。
他趴在一堆相对干净的瓦砾上，脸朝下，鼻尖抵着一块碎水泥板的边缘，旁边还有一截没烧完的塑料水管，散发着淡淡的焦味。
他的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尾巴软塌塌地搭在腿侧，他费力地抬了抬眼皮朝上瞥了一眼头顶的光环，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了，只余一层极淡的、随时可能熄灭的微光。
他缓了大概半分钟才有力气撑起身体。肩膀、膝盖、手肘，没有一处不疼，尤其是脑袋，像被人从里面用锤子敲了一记。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环顾四周，这里的建筑比之前那片废墟完整得多，虽然墙上大多都有裂纹，但至少没有整栋倒塌的楼，没有蔓延的火海，没有穿着整合运动制服的红眼睛疯子。
他甚至看见了一盏还在工作的路灯，灯罩裂了半扇，但里面那根电线还在断断续续地闪烁着昏黄的光。路灯底下有一张长椅，虽然漆面剥落、椅腿锈蚀，但整体结构完好。
林墨羽瘫坐在那张长椅上，仰头望着灰霾中透出几缕天光的天空，喘了好一会儿气。然后他的脑子开始正常运转了。
他开始回忆。
冰锥。弩箭。牧群。还有Ace，他最后的印象是Ace靠在断墙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而他的手搭在Ace肩膀上，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墨羽猛地坐直了身体，尾巴像弹簧一样绷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正常的手，能握拳能张开。他试着回想那种“把什么东西送走”的感觉，但脑子里一片模糊，只有那种空荡荡的寂静感残留在记忆里，像做完梦后剩下的情绪碎片。
然后他猛地想起来另一件事。
他刚才在冲向梅菲斯特的时候，浮士德的弩箭从他脑袋里穿了过去。
他的身体变透明了。那根箭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他没有受伤，然后他落地之后身体恢复了正常。这个能力……
林墨羽低头打量自己的手掌，翻转过来看看手心手背，虚化？那刚才把Ace弄走的那种感觉，又是另一回事？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那种感觉。伸手搭上Ace的肩膀，然后那种被抽离的、像墨水扩散一样的黑色蔓延从视野边缘涌上来，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手心涌出去，包裹住了Ace，然后Ace就不在了。
林墨羽睁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神威吗？！”
他差点从长椅上弹起来。他刚才把浮士德的弩箭虚化躲过去了，然后他发动了另一种模式，把Ace吸走了。但问题是，他自己晕过去了，他没跟着进那个空间，那他妈的Ace现在在哪儿？
林墨羽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扫视四周的建筑。半塌的居民楼，熄灭的商铺招牌，一辆侧翻的乌萨斯军用卡车，车厢还冒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烟。没有Ace，没有他那面烧黑的盾牌，没有血迹，没有任何痕迹表明他曾经在这个位置出现过。
“总不能把他送到不知道哪个地方去了吧。”林墨羽喃喃道，尾巴不安地左右摆动。他试着再次调动那种感觉，把手伸向面前空无一物的空气，想象着“吸进来”或者“送出去”的念头，但手掌什么反应也没有。没有黑色蔓延，没有空间扭曲，什么都没有。
他又试了几次，甚至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大哥！出来啊！神威怎么用啊！”
寂静的路灯下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废墟间回荡。头顶的光环被他的动作弄得闪了两下，亮度稍微恢复了一点，然后重新暗淡下去。
林墨羽颓然地坐回长椅上，双手捂住了脸。
“我把大哥传送走了，但不知道传哪儿去了，”他闷闷地说，“我他妈第一次用这个能力就把人弄丢了，这要是让罗德岛的人知道了，不得把我砍成臊子？”
他放下手，再次环顾四周。至少这里没有火海，没有塔露拉，没有梅菲斯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口哨声。头顶的光环虽然暗但还在转，尾巴的触感也正常，种种迹象表明他现在是安全的，暂时。
“行吧，”他深吸一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先搞清楚我在哪儿，再搞清楚大哥在哪儿，最后搞清楚这破能力怎么用。”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选了一个方向开始走。路灯每隔几十米就有一盏，虽然大多坏了，但至少说明这一带还有基础设施，有路牌，有门牌号。
他经过一栋半坍塌的便利店门口时，犹豫了两秒，然后猫着腰钻进去翻了一遍。货架上的东西几乎都被人搬空了，只剩角落几包受潮的饼干和一箱被压扁的瓶装水。他把饼干揣进口袋，拧开一瓶水灌了半瓶，然后继续上路。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看见前方的路面出现了明显的车辙印，不是普通的车轮印，是那种宽体军用卡车的深辙，轮胎纹路清晰，有两三条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车辙印旁边的碎石里有几片暗红色的斑点，已经干透了，像是血。
林墨羽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血斑，又顺着车辙印的方向望了望，那个方向的地形逐渐平坦，废墟的密度下降，远处似乎有一道横贯天际的、完整的墙体轮廓。如果他的方向感没完全废掉的话，那道墙应该是切尔诺伯格的边界防护墙。
而如果罗德岛要从切尔诺伯格撤离，他们大概率会从某个防护墙的缺口处出去。
林墨羽的尾巴翘了一下。
“得先找到罗德岛。”他直起身来，再次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可不想再在这个破地方待下去了。”
他顺着车辙印的方向迈开了步子，刚走了几步，口袋里的饼干包装纸发出窸窣的声响。他摸出一块受潮的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味道勉强能咽下去，配着刚才那半瓶水居然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至少比宿舍里那包过期辣条强，”他一边嚼一边含混地自言自语，头顶的光环在他脚步的节奏里微微闪了两下，“就是不知道大哥现在在哪儿，要是被我吸进神威空间了，他不会被饿死吧。”
他顿了顿，停下脚步，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神威啊，带土那个神威可是有使用限制的，”他喃喃道，“我现在这身体，能虚化多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
“算了，”他继续往前走，“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要不被整合运动抓住，这波就稳了！”
他话音未落，前方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声响。
林墨羽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几乎是本能地往侧边一缩，整个人贴进旁边一堵半塌的墙根后面，尾巴死死缠住自己的小腿，头顶那圈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亮度的光环被他用手掌死死捂住。
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越来越近。他屏住呼吸，从墙缝里小心翼翼地往外瞥了一眼。
然后他差点没咬住自己的舌头。
街对面的空地上，两个人影正在对峙。左边那个身形纤细，一头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手里握着一柄细长的刺剑，剑尖斜指地面。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贴身作战服，肩头披着一件半旧的外套，整个人像一把绷紧了弦的弩。安静，致命，随时可能弹射出去。
林墨羽认出了那双眼睛。冷，锐利，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从容。是土豆姨，不对，是伊内丝。
而站在她对面的那个人，身形比她高出一个头，穿着罗德岛制式的深色作战服，背上斜挎着一把造型古朴的狙击弩。他的站姿很随意，但那种随意里透着一种常年游走生死边缘的人才有的松弛，像是随时能消失在任何一道阴影里。
Scout。罗德岛精英干员，萨卡兹狙击手，被W称为“萨卡兹最后的几位匿形大师”。林墨羽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关于这个人的所有碎片信息，他会在切尔诺伯格牺牲，他的小队十三人全体阵亡，他和W做了交易，他最终会被赫德雷杀死。
林墨羽的后背冒出冷汗。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Scout会死在这里，死在赫德雷手里，而伊内丝会在Scout的建议下用源石技艺窥探塔露拉的内心，发现那个秘密，然后被整合运动围攻假死脱身。
“我他妈怎么走到情节正中央来了。”林墨羽在心里疯狂咆哮，尾巴在腿肚子上勒出一道印子，“Ace刚没，这又撞上Scout和伊内丝的对峙现场，下一个是不是该W直接跳出来给我一发榴弹？”
他缩在墙根后面，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他能听见伊内丝的声音从街对面传来，冷淡而平稳，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Scout。你杀了加尔森。”
“是。”Scout的声音比林墨羽想象中要低沉一些，带着一种沙哑的疲惫，“W让我做的。”
“W让你做的。”伊内丝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听不出是认同还是嘲讽，“所以你杀了我们的前首领，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切尔诺伯格，等着我们来抓你？”
Scout沉默了两秒。林墨羽从墙缝里看见他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确认某个方向的风向，然后他说：“我不是来等死的。我是来给你看一样东西的。”
“什么东西？”
“塔露拉。”
林墨羽的呼吸顿了一下。他在脑子里飞速拼凑情节。Scout把伊内丝引到塔露拉面前，让她用自己的源石技艺去看，然后伊内丝看到了真相。但现在的问题是，Scout还没来得及把伊内丝引过去，赫德雷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他缩在墙根后面，脑子转得飞快。他该怎么做？冲出去大喊“你们别打了我刚见过塔露拉她确实有问题”？那只会让伊内丝先一剑捅穿他的喉咙再问话。继续躲着当什么都没看见？那Scout大概率还是会死在这里，和情节一样。
林墨羽叹了口气，这次，他真没办法了，伊内丝的源石技艺太难对付了，除非他敢直接虚化冲过去然后一把抓住，顷刻练，啊不是，吸入神威，嘶，要不，试试？
就在林墨羽还在纠结的时候，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