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逍的手指触到了笛身。
然后,他感觉到了。
水。
很多很多的水。
他家的井里有水,不远处那条小河沟里有水,天上飘着的云里有水,甚至王铁牛和陈三他们身上——汗里、尿里,都含着水。
那些水全都"听"到了他的呼唤。
“什么……什么声音?”王铁牛愣住了。
他听见了。
不只是他,陈三也听见了。
很远,又很近。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涌动。
“咕噜……咕噜……”
是从井里传来的。
那口井就在云逍家院子里,井口用石头砌的。
此刻,井口开始往上涌水。
一柱水从井口喷出来,溅了陈三一脸。
“什么——!”
陈三下意识松手,往后退了一步。
水柱在空中拐了个弯,朝他冲过来。
他闪了一下,但没完全躲开。
那股水像是有生命一样,绕过他的胳膊,缠上了他的腰,然后一圈一圈,把他和王铁牛、还有另一个小弟绑在一起。
“什么鬼东西!”
陈三拼命挣扎,但那水绳越挣越紧。
王铁牛直接吓傻了:“三、三哥……”
“闭嘴!”陈三大吼,“用力挣!”
三人一起用力。
水绳没有断。
反而缠得更紧了。
云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是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腿上的伤还在流血。
但他笑了。
“陈三。”他喊,“青木门的,是吧?”
陈三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勒的:“你……你用了什么妖法!”
“妖法?”云逍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是你说的那个笛子。”
“你……”
“它让我明白了一件事。”云逍站起来,环顾四周,“这江边的水,都听我的话。”
他抬起手。
陈三感觉到了,腰上的水绳又紧了一圈。
“你想干什么!”陈三慌了,“我是青木门的人!你敢动我,青木门不会放过你!”
“青木门?”云逍歪了歪头,“青木门很厉害?”
陈三故作镇定地挺了挺胸:“废话!那是修炼宗门!”
“哦?”云逍点点头,“那青木门能让这江边的水听他们的话吗?”
陈三一愣。
“我看不能。“云逍说,“但我能。”
他抬起手,做了个"收紧"的手势。
水绳又紧了一圈。
陈三的脸都绿了。
王铁牛更是吓得瑟瑟发抖:“云、云逍,有话好说……”
“有话好说?”云逍看着他,“你们刚才打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有话好说?”
王铁牛不敢吭声了。
云逍环顾四周。
不知什么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镇上的邻居,来看热闹的。
云逍认出了几张脸——被他帮过的老渔夫,被王铁牛欺负过的张婶,还有几个以前跟着王铁牛混、后来被打发走的孩子。
他们都看着他。
没人说话。
云逍忽然觉得,这感觉挺好的。
“行!”他说,“我今天教你们一个道理。”
他指了指王铁牛:“王铁牛,你以前在镇上抢过谁的鱼、踹过谁的门、欺负过谁家的孩子,今天,你自己掂量掂量。”
他指了指陈三:“至于你,青木门的……”
他想了想。
“你今天来找我麻烦,我今天缠住你。下次你再来,我还缠你。下下次来,下下下次来,只要你来,我就缠你。”
“你觉得,你能扛几次?”
陈三说不出话。
他发现自己真的扛不住。
那水绳不是普通的水,不知道是什么邪门玩意儿,勒得他喘不上气,还越挣越紧。
他修炼了三年,连门都没入,丹田里一点气感都没有,拿什么跟这玩意儿斗?
“我……我走还不行吗!”他终于服软了。
云逍点点头。
他抬起手,水绳松开了。
陈三、王铁牛、还有那个小弟,踉跄着后退。
“滚!”云逍暴喝,“下次再来,记得多带点人。一个人不够我玩的。”
陈三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但他不敢再造次,带着王铁牛灰溜溜跑了。
院子里安静了。
云逍转过身,看着围观的人群。
“都看什么?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
邻居们面面相觑。
然后,人群里有人小声说了句:“云逍,打得好!”
云逍愣了一下,看过去。
是张婶。
张婶眼睛红红的:“打得好……王铁牛那畜生,早该有人治他了……”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都开始说话。
“云逍,你这是学了什么本事?”
“那笛子是什么东西?能不能借我用用?”
“你以后是不是也能进宗门了?”
云逍摆了摆手,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
衣服破了,脸上青了,腿上还在流血。
但他心里挺高兴。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能"让水听自己的话"了。
而且,不只是井里的水,是所有的水。
“沧老头说的没错!”他自言自语,“这东西,得练。”
他转身进屋,找出块破布包了包腿上的伤。
然后,他扛起那艘破船,往江边走。
王铁牛他们肯定还会再来。
下次,他得准备得更充分一点。
云逍在江边坐到天黑。
他把手插在水里,一动不动。
但这次,他不是在"观潮"。
他在想。
想刚才发生的事。
陈三打他的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也想还手,但真的还不了。
他会用水意,但水意不是刀剑,不能拿起来就砍人。
他只能用水绳缠住那三个人,但缠住之后呢?
他不会打,不会踢,不会任何招式。
真要是遇到个厉害的,光靠水意根本不够用。
“得学点别的。”
云逍自言自语。
但学什么呢?
他去哪儿学?
沧老头教他的《逍遥游》,讲究的是"观水而化,己入水意",是让水来听自己的话,不是让自己去学别的东西。
但"让水听话"是一回事,"打架"是另一回事。
云逍想了半天,没想出答案。
“算了,先练着吧。”
他把心思收回来,闭上眼睛,重新把手浸在水里。
这一次,他不是单纯地"感受"水。
他在试。
试着控制更多的水。
井里的水,他能控制。
河沟里的水,他能控制。
那江里的水呢?
他试着把注意力往江心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