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牛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天。
他躺在家里的土坑上,脑袋上缠着布条,浑身酸痛,嘴里发苦。
郎中说是"被什么东西冲了心脉",开了几副药,让他躺着别动。
王铁牛躺了两天,第三天实在躺不住了。
他爬起来,推开门,踉踉跄跄往江边走。
江边的那块大石头还在,云逍坐过的位置还留着两个浅浅的脚印,但人早就不见了。
“仙物……”王铁牛坐在地上,咬牙切齿,“什么仙物,分明是那小杂种捡了什么破烂,碰巧砸中了我!”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不对劲。
那天他明明看见那笛子发光了,还把人弹飞了,那不是仙物是什么?
但仙物怎么会选中云逍那种穷鬼?
王铁牛想了半天,想不明白。
但他明白一件事——
他的面子丢了。
整个镇子的人都看见他被弹飞了,口吐白沫躺地上,任谁都能笑话他好几天。
“不行!”王铁牛一拍大腿,“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了。”
他爬起来,往镇外走。
他表哥陈三,在青木门当外门杂役。
虽然也就是个扫扫地、搬搬东西的最底层,但好歹是"宗门的人",比他们这些泥腿子强多了。
王铁牛走了半个时辰,到了青木门外的杂役院。
陈三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王铁牛来了,挑了挑眉:“哟,这不是铁牛吗?听说你前几天被什么东西砸了?”
消息传得挺快。
王铁牛脸一红,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三哥,那事说来话长,今天来找你,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帮我揍个人。”
陈三放下柴刀:“揍谁?”
“镇上一个叫云逍的小杂种。”王铁牛咬牙切齿,“他捡了个东西,那东西碰巧弹了我一下。”
陈三听完,笑了:“就为这?”
“就为这。”
“铁牛,不是我说你,你也太没出息了。”陈三摇了摇头,“为了这么点事,来找宗门的人?”
王铁牛脸色一变。
陈三见他表情不对,又改了口:“行吧行吧,看在亲戚的份上,我帮你出这口气。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陈三搓了搓手指。
王铁牛咬了咬牙:“十斤鱼干。”
“二十斤。”
“十五斤!”
“成交。”陈三拍了拍手,“走吧,带我去看看那小子。”
王铁牛笑了。
十五斤鱼干,值了。
陈三虽然只是青木门最底层的杂役,但那也是"宗门的人"。
在镇上,"宗门的人"三个字就是金字招牌,没人敢惹。
一个小渔夫,还不是随便拿捏?
当天下午,云逍正在家里修船。
他家的"房子"严格来说不能叫房子,就是用几根木头搭了个架子,上面铺了层茅草,勉强能遮风挡雨。
他爹走得早,他娘去年也没了,就剩他一个人,靠打鱼为生。
穷是真的穷。
但他心态好。
船破了就补,补完继续打鱼,打完鱼换点米,换完米继续修船。
一天天过下来,也没什么不好。
正修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云逍!”
云逍抬头,看见王铁牛带着两个人走过来。
除了王铁牛之外,还有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男人,膀大腰圆,一脸横肉,手里拎着根胳膊粗的木棍。
“王铁牛?”云逍把手里的工具放下,靠在门框上,“还没死?”
王铁牛脸一抽。
“你……!”
他正要发作,陈三伸手拦住了他。
陈三上下打量着云逍,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就你?”他问。
“什么?”云逍不解。
“那天弹飞铁牛的是你?”陈三冷冷地,完全像是在看一个蝼蚁一般。
“不是。”云逍摇头,“弹飞他的,是那笛子。”
“笛子?”陈三眼睛一亮,“什么笛子?”
“跟你没关系。”
陈三笑了。
他走过来,在云逍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子,我不管你什么笛子不笛子的。”他说,“我今天来,是替铁牛出气的。你要是识相,把东西交出来,跪下磕三个头,这事就算了了。你要是不识相……”
他晃了晃手里的木棍。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云逍看着他,忽然问了句:“你是青木门的?”
陈三一愣,没想到他认出来了,得意地挺起胸:“怎么?怕了?”
“不怕。”云逍摇头,“就是想问问,你们青木门的人,都这么闲?大老远跑来,就为帮人打架?”
陈三脸色变了。
他最忌讳别人提这个——他在青木门就是个扫地的,谁都知道,但他自己不能认。
“少废话!”他挥起木棍,朝云逍砸下来。
云逍往旁边一闪。
木棍砸在他身后的木桩上,"咔嚓"一声,木桩断了。
“跑?”陈三冷笑,“你往哪跑?”
他挥棍再砸。
云逍退了几步,退到了墙角。
他不是想跑,他是没地方跑。
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前面是王铁牛堵着,后面是墙,左右都是死角。
“三哥,打他!”王铁牛在旁边喊,“往死里打!”
陈三嘴角一勾,木棍朝云逍的腿扫过来。
云逍往后一跳,躲开了棍子,但跳得太急,脚下一滑,摔了个屁墩。
王铁牛哈哈大笑:“小杂种,让你狂!”
他冲上来,一脚踹在云逍腿上。
云逍吃痛,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陈三也跟上来,木棍一下一下往云逍身上招呼。
云逍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任由他们打。
他也想还手。
但,这几天他一直在江边修炼,但修炼的是"意境",不是招式。
他会"让水听自己的话",但他不会打架。
面对陈三这种练过几手功夫的成年人,他根本不是对手。
“停。”陈三忽然说。
王铁牛愣了一下:“三哥?”
“够了。”陈三扔掉木棍,蹲下身,扯住云逍的领子,把他拎起来,“笛子呢?交出来。”
云逍看着他,没说话。
“听不见?”陈三手上加劲,“我说,笛子呢?”
云逍的领子被勒得紧紧的,喘不上气。
他的胸口开始发热。
渔翁笛在发热。
“我问你话呢!”陈三火了,抬手要打。
就在这时,云逍的手动了。
他不是去打陈三,他的手往腰间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