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辣烫最终送到了。
阳光新城3栋502，开门的是个熬夜打游戏的大学生，接过塑料袋的时候手指头还粘着键盘上的灰，瞅了林奇一眼说："超时快四十分钟了，兄弟。"
"路上出了点事。"林奇把头盔夹在胳膊底下，"单我点了已送达，你这边如果收到超时赔付申请，帮我点个'同意'，别给差评。"
大学生打了个哈欠："行吧行吧，下次快点啊。"
门关上了。林奇站在楼道里，听见门里面传来"嘶啦"撕开筷子包装的声音，然后是吸溜吸溜吃麻辣烫的动静。
他在黑暗的楼道里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圈极细的暗红色纹路，像是毛细血管爆开之后留下的痕迹，不疼不痒，但用拇指搓了一下，搓不掉。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了照。
那圈纹路围成一个小小的环状，乍看像戴了个隐形戒指，凑近了才能分辨出纹路其实是一行极小极小的字——小得几乎要拿放大镜才看得清。
林奇把手机凑到鼻尖前面，眯着眼辨认了半天。
那行字写的是：
BUG_EYE_INITIALIZED // 权限等级：LOW // 下一阶段解锁条件：通关诡域×3
林奇："……"
他啪地把手机屏幕摁灭，站在漆黑的楼道里深呼吸了三次。
"行，"他自言自语，"挺好的。送个外卖送出超能力了。回头要是能拿这个去修手机，也算一门手艺。"
他走下楼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的号码，短信只有一行字：方便的话加个微信。我是苏晚。
林奇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通过了。
对面几乎是秒发过来一条消息：你手上有没有出现什么东西？
林奇低头看了看左手食指上那圈暗红色的纹路，打了个"有"字，想了想又删了，最后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苏晚：我查了一下。从那个诡域出来的人，身上都会有标记。我是右手手腕内侧，像一块淤青，但上面有代码。
苏晚：我拍下来了。你等一下。
她发来一张照片。图片里是纤细白皙的右手腕内侧，靠近脉搏的位置，果然有一小块淡青色的印记，像是被人拿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
ANALYSIS_CORE_ACCESS // 权限等级：LOW // 协同模式：已绑定LQ_0826
林奇盯着那个"LQ_0826"看了好几遍。
那是便利店电子屏最后滚出来的那行报错码里的玩家ID。他的姓名缩写加生日。
他回了一句：绑定了？什么意思？
苏晚：我猜是因为我们在诡域里合作通关了。系统自动把我们绑成了"队伍"。以后如果再进诡域，可能是一起进。
林奇：以后？还有以后？
苏晚：你觉得那个万象科技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弄一个破便利店？
林奇靠在电瓶车坐垫上，仰头看着小区里还没全亮起来的路灯，想了想，给她发了条语音："明天有空吗？找个地方见一面。我请你吃早饭。"
对面回得很快：好。八点。胜利路那家永和豆浆。
林奇把手机揣回兜里，拧动油门。
电动车慢悠悠地穿过还在沉睡的城市街道，他脑子里把今天晚上的事翻来覆去过了一遍。便利店、蜡像店员、自动门感应器、跳线帽、万象科技的报错码，还有自己手指上多出来的这圈暗红色纹路。
从做游戏策划开始他就知道一个道理：任何系统，只要是人写的，就一定有漏洞。
漏洞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个系统知道你在找它的漏洞，然后开始"记住"你。
"LQ_0826。"林奇在风里轻声念了一遍自己的新代号，"FLAGGED。标记了。"
他笑了一声。
"那你倒是来找我啊。"
——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
林奇到永和豆浆的时候，苏晚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她换了件普通的白T恤，头发还是扎着低马尾，面前摆着一杯豆浆，没喝，正拿手机在看什么。
林奇端着一盘油条和两碗咸豆浆走过去坐下，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不知道你吃不吃甜口，我都点的咸的。"
"咸的可以。"苏晚放下手机，端起碗抿了一口，然后直截了当地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林奇看，"我昨天晚上查了万象科技。"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某家企业信息查询平台上的页面，显示"万象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北京，成立时间2021年，法定代表人叫傅恒远，注册资本五千万，经营范围写着"人工智能基础软件开发；数据处理服务；互联网信息服务"等等。
但页面最底下有一行灰色的备注小字：2024年4月，企业状态变更为"注销"。
林奇嚼着油条含糊不清地说："注销了？"
"对。对外公示的原因是'经营不善，股东决议解散'。但我沿着法人信息往下挖了一下，傅恒远这个人——"苏晚把手机划到下一张图，"在万象注销之后一个月，又注册了一家公司，叫'第七维度科技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一模一样的，就是多了一条。"
她把那行字放大。
"——'虚拟现实环境下的应激情绪采集与分析系统开发'。"
林奇慢慢把嘴里的油条咽下去。
"情绪采集，"他说，"那个便利店，它在收集我们的恐惧？"
苏晚点头："我出来之后一直在复盘。便利店通关之前，所有玩家的精神状态——焦虑、恐惧、茫然——那个系统全程都在记录。电子屏除了显示规则，还在同步采集我们的心跳数据和瞳孔变化。我在收银台下面看见过一个小摄像头，嵌在台面边缘，非常隐蔽。"
林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食指上那圈暗红色的纹路。
"那你觉得这个BUG_EYE是什么？"
"系统权限的某种'后门'。"苏晚把豆浆碗捧在手心里，"你昨天晚上在便利店里强行跳过了那个强制锁止机构，相当于在系统里留下了一条'非法访问记录'。但它没有封你，反而给了你一个权限标签。说明——"
"说明它故意的。"林奇接上她的话，"它在钓鱼。给我权限，让我以为自己有了超能力，然后引我去闯更多的诡域。闯得越多，采集的数据越多。"
苏晚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大概率是这样。但问题是——你现在想停也停不下来了。"
她指了指林奇的手指。
那圈暗红色的纹路，在自然光下看比昨天晚上更深了一点，颜色从暗红往深紫色偏了偏。纹路边缘开始长出几根极细的丝状线条，像电路板上的走线，正顺着指节往手掌方向蔓延。
林奇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三秒。
"如果我不进下一个诡域呢？"
苏晚翻开自己的右手腕，那块淡青色的印记此刻也变深了，而且隐隐在跳动——像是脉搏被压了一个印章，每一次心跳都在刺激它变亮。
"你觉得它由得了你吗？"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奇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没有任何来电显示，没有任何APP推送，整块屏幕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白，然后上面浮现出一行黑字。
那字体他认识。
宋体。血红色。和那个便利店电子屏上一模一样。
【玩家LQ_0826，欢迎回到诡域系统。】
【下一场游戏将在24小时后开启。】
【建议您：做好准备。】
【另，感谢您对'永不打烊的便利店'提出的宝贵意见。收银员形象已优化。】
屏幕下方紧接着弹出第二条消息。
【本次任务关键词：末班车。】
【目的地：市郊公交总站。】
【集合时间：明晚23:59。】
【祝您旅途愉快。】
林奇跟苏晚同时抬起头，隔着半张堆满油条和咸豆浆的餐桌对视了一眼。
窗外阳光正好，早高峰的车流堵在胜利路路口，喇叭声此起彼伏。豆浆碗里的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和对面便利店关东煮玻璃柜里冒出来的白雾混在一块儿，一切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奇低头看手机的时候，锁屏壁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水印。
他眯起眼。
那水印是正着写的——傅恒远。
旁边还有一行斜着的小字，像谁拿指甲盖刮上去的：
别害怕。我也想出来。
林奇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苏晚。"
"嗯？"
"明天晚上，你去不去？"
苏晚把自己那碗豆浆喝干净了，擦擦嘴，站起来，把自己那份油条往林奇盘子里推了推。
"绑都绑了，"她说，"不去的话，谁知道那个'标记'会怎么样。"
她背上帆布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早上你买单。"
林奇坐在位置上，看着她推门出去，阳光把她的马尾辫照得发亮。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手机背面。拿起来，屏幕上的字和那个叫傅恒远的名字已经消失了，锁屏壁纸恢复了正常的系统默认图。
但他记住了那句话。
我也想出来。
从哪儿出来？
他把最后半根油条塞进嘴里，扫码付了账，推开玻璃门走进阳光里。
电动车上多了个东西。
后座垫子上面放着一张折叠好的纸，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放在那里的。他展开来看了看——是一张公交车票。
市郊公交总站，23:59发车，座位号是07。
票面底下有一行小字，印刷体：
单程票。不退不换。祝旅途愉快。
林奇把车票折好放进兜里，跨上电瓶车，拧了油门。
街角的便利店里传来"欢迎光临"的电子提示音，清脆又明亮，跟他昨天晚上在"永不打烊"那家店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但他没回头。
——
【弹幕区】
"别害怕我也想出来？？？？什么东西从系统里出来了？？？"
"傅恒远是人是鬼啊，顶着'已注销'的公司搞情绪采集，这设定太赛博了"
"收银员形象已优化——妈的这个系统还听劝？？"
"苏晚小姐姐太A了，'绑都绑了'，你要不要这么淡定地接受超自然事件啊？？"
"注意看纸条上的字：'单程票'。不是往返。也就是说进了公交诡域可能回不来。"
"林奇：我就是一个送外卖的，为啥要经历这些……"
"末班车！我最爱的恐怖场景！下一章能不能直接跳晚上我太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