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雾像浸了冰水的棉絮，顺着松针缝隙往下沉，把月光揉成细碎的银斑。
林夜靠在一棵粗松上大口喘气，肩膀被僵尸爪子划开的口子火辣辣地疼。他扯下衣角布条简单缠了两圈，指尖沾到的血还是鲜红色，没有发黑发僵——万幸，没沾尸毒。
“狗系统，差点把老子坑死。”他低骂一句，在心里唤出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屏在眼前弹开，和他写小说时脑补的界面一模一样：
【宿主：林夜】
【身份：见习摸金校尉】
【积分：10】
【已解锁技能：分金定穴（初级）】
【系统背包：黑驴蹄子×1，新手大礼包×1】
“开启新手大礼包。”
【叮！新手大礼包开启成功。】
【获得：积分40点，防风火柴×1盒，压缩饼干×2，基础身法（入门），《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残卷（上册）。】
林夜眼睛一亮。
放风火柴和压缩饼干，这可是民国乱世的硬通货；基础身法正好补了他手无缚鸡之力的短板；至于那本残卷，正好和他爹留下的后半本对上——看来原主爹真的是摸金校尉。
他心念一动，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凭空出现在手里，封皮上的字迹苍劲有力，确实是他爹的笔迹。林夜指尖摩挲着封皮，心里那点探究真相的念头又重了几分。
“对了系统，”他忽然想起什么，在心里问，“刚才我夸那僵尸帅，它怎么真的愣了？你别告诉我僵尸也爱听好话。”
系统机械音毫无波澜：【低阶尸煞灵智未开，仅存本能。宿主强烈的正面情绪波动，会短暂干扰其尸气运转，造成动作滞缓。】
【温馨提示：该机制仅对低阶凶煞有效，高阶尸王不吃这套。】
林夜嘴角一抽：“合着我社死半天，就是个情绪干扰器？你这系统路子也太野了。”
系统没再接话，安静得像关机了。
歇了约莫五分钟，林夜啃了半块压缩饼干垫肚子，撑着树干站起身。远处乱葬岗的方向已经听不到僵尸的嘶吼，可阴山深处的松涛声一阵紧过一阵，像无数人在暗处低声说话。
他抬头辨了辨星象，初级分金定穴的技能自动生效，脑子里像铺开了一张风水图谱——山势北高南低，主峰像一头卧着的玄龟，山腹处藏风聚气，正是大墓的方位。
“走了。”
林夜掖了掖衣襟，往山腹深处走。山路越来越陡，腐叶层积了半尺厚，踩上去软乎乎的，稍不注意就打滑。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的雾更浓了，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哼哼唧唧的骂声，混着石子滚落的声响。
林夜瞬间绷紧了神经，抬手扶住旁边的树干，屏住呼吸往前挪了两步。
拨开齐腰的灌木丛，只见石缝里坐着个八尺来高的壮汉。
那人肩宽背厚，一身皂色短打沾满草屑泥污，络腮胡子上挂着雾珠，右脚裤腿卷到膝盖，脚踝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紫黑一片。他身边扔着一杆磨得发亮的猎叉，还有个竹编药篓，篓子里露着几根带土的老山参。
壮汉正低着头，往地上扔碎银子，嘴里碎碎念：“山神爷恕罪，小子不该踩您老人家的仙石……等我下山，必定杀猪供奉……”
林夜松了口气，不是粽子，也不是山匪，是个受伤的猎户。
他刚要开口打招呼，那壮汉忽然耳朵一动，猛地抬起头，一眼瞥见灌木丛后的林夜，瞬间脸色煞白，抓起猎叉就横在身前，声音都抖了：“何方孤魂野鬼！老子可没得罪过你！再过来我就……我就用黑狗血泼你了啊！”
林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泥污，脸上还沾着黄土和冥纸碎屑，在这雾气昭昭的深山老林里，确实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
“别喊，活人。”林夜举着手从灌木丛里走出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点，“我是山下的，进山找东西，迷路了。”
王铁山眯着眼打量他半天，见他有影子，脚步也实，不像飘着的，才缓缓放下猎叉，松了口气，随即又龇牙咧嘴地按住脚踝：“吓死老子了……我叫王铁山，山下二道沟的猎户，进山采参踩空了，脚崴了，路都走不了。”
他说着，上下扫了林夜两眼，见这年轻人细皮嫩肉的，不像山里人，反倒像个读书先生，不由纳闷：“你一个文弱书生，大半夜进阴山深处找啥？这山里可不太平，不光有狼，还有……”
他压低声音，往山腹方向指了指：“老人都说，里面埋着古时候的凶墓，吃人哩。”
林夜心里一动。
正愁没人带路、没人扛装备，这就送上门一个膀大腰圆的猎户。虽说脚崴了，但看这体格，养好伤绝对是把好手；而且熟悉山里环境，懂野味辨草药，比他一个路痴强百倍。
“实不相瞒，”林夜蹲下身，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是堪舆先生，祖上传下来的手艺。这次进山，是找一座西周时期的古墓。”
王铁山眼睛一下子就直了：“摸……摸金校尉？”
他咽了口唾沫，又是兴奋又是害怕，“那里面……是不是有好多金银珠宝？”
林夜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稳了——贪财。
“明器不少，只要你跟我搭伙，出力探路，到手的东西分你三成。”林夜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懂点医术，能先帮你把脚正过来。”
“三成？！”王铁山眼睛都亮了，脚踝的疼都忘了大半，“干！不就是探个墓吗！我王铁山胆子最大！再说有先生您这高人在，什么粽子凶煞都不在话下！”
他刚拍着胸脯打包票，身后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狼嚎。
“呜——”
雾气瞬间更重了，松涛声都停了。
王铁山脸色一白，抓起猎叉就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脚受力，疼得他嘶嘶抽冷气：“坏了……是孤狼，这东西最记仇，怕是闻着我身上的血腥味过来了。”
话音未落，灌木丛“哗啦”一声被撞开。
一头瘦骨嶙峋的灰狼从雾里走出来，脊背弓成一道紧绷的弧线，灰黄的狼毫倒竖，两根雪白的獠牙翻出嘴唇，绿莹莹的眼睛在浓雾里亮得像两盏鬼火。它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呼噜声，爪子刨着腐叶，盯着两人的眼神像盯着两块肥肉。
王铁山忍着疼往前站了半步，把林夜护在身后，猎叉尖对准狼头：“先生你往后躲，我来对付它！这畜生怕疼，扎瞎它眼睛就跑了！”
林夜心里也有点发紧。
他前世连狗都没打过，更别说野狼。可王铁山脚崴了，站都站不稳，真打起来绝对吃亏。他摸了摸系统背包，只有黑驴蹄子、火柴和半块饼干，没一样能打狼的。
就在这时，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熟悉的欠揍感。
【叮！触发临时附加任务（社死评级：C级）】
【任务内容：面向当前野狼，饱含深情演唱一句《狼爱上羊》。】
【任务要求：声音洪亮，情感真挚，跑调不影响效果。】
【任务奖励：临时力量增幅10%，野狼精神震慑3秒。】
【失败惩罚：吸引方圆五里内所有狼群，即刻生效。】
林夜：“？？？”
他差点当场喊出声。
《狼爱上羊》？？对着一头饿狼唱情歌？？系统你是真不打算让我活着走出阴山是吧！
“系统我跟你拼了！这玩意是吃肉的！它能懂个屁的爱情！”林夜在心里疯狂咆哮。
【倒计时：5，4，3……】
那头狼已经不耐烦了，后肢猛地蹬地，带着腥风直扑过来！血盆大口张开，尖牙上挂着涎水，目标直指站在前面的王铁山喉咙！
王铁山大喝一声，抡起猎叉狠狠往前刺去，可右脚吃不上力，身子一晃，叉尖擦着狼腹划过去，只带起一串血珠。
狼吃痛，嗷呜一声，半空里扭过身子，一爪子拍向王铁山面门！
“2，1……”
催命的倒计时在脑子里炸响。
林夜眼一闭心一横，气运丹田，扯着破锣嗓子，对着扑过来的野狼吼出一句——
“狼爱上羊啊~爱得疯狂~！！”
歌声嘹亮，跑调跑得九曲十八弯，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出老远。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头狼扑到半空，耳朵猛地一竖，身子居然诡异地顿了一下。绿莹莹的狼眼里满是困惑，嘴巴都忘了合，像是没听懂这调调，又像是被这震耳欲聋的破锣嗓子给惊傻了。
整整三秒，它僵在半空，连爪子都忘了往下拍。
王铁山举着猎叉都愣了，嘴巴张得能塞下拳头。
“愣着干什么！干它！”林夜吼完，抓起地上一把松枝，摸出防风火柴“嚓”地划燃。火苗蹿起来，他举着火把就往狼脸上怼。
野狼刚从震慑里回过神，迎面就是火光，吓得嗷呜一声怪叫，身子硬生生往后缩，落地时脚步都乱了。
狼怕火，这是本能。
林夜举着火把往前逼近一步，火苗舔着狼的鼻尖，烧得它鼻尖的毛都卷了。野狼又怕又怒，盯着林夜看了两眼，终究是抵不住火光的威慑，夹着尾巴低吼两声，转身窜进灌木丛里，几下就没了踪影。
山风卷着雾掠过，林间恢复了安静。
王铁山保持着举叉的姿势，半天没回过神。他缓缓转过头，直勾勾看着林夜，眼里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声音都带着颤：
“林先生！您……您这是驱狼神咒啊！！太神了！调子还怪好听的！”
林夜举着火把的手都在抖，不是怕的，是社死的。
他脚趾头都在鞋底抠出了三室一厅，脸上还要维持着高深莫测的表情，轻咳一声：“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叮！临时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临时力量增幅生效，持续10分钟。】
【系统评价：宿主情感饱满，唱功惊世骇俗，成功对野狼造成成吨精神伤害。】
林夜：“……我谢谢你全家。”
他别过脸，假装看山势，耳根却悄悄红了。
王铁山却彻底服了，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嘴里不停念叨“先生真神人也”，看林夜的眼神跟看活神仙似的。
有了基础身法加持，再加上王铁山指路，两人走得快了不少。约莫半个时辰后，林夜站在一处断崖边，抬头望了眼天上的北斗星，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山势，眼睛微微一眯。
“就是这里了。”
断崖下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密不透风，藤蔓后面隐隐透出平整的石面。山风从缝隙里钻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极淡的朱砂气息。
王铁山凑过来，扒开藤蔓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藤蔓后面，是两扇紧闭的巨大石门。
门上刻着古朴的兽面纹，青铜门环锈迹斑斑，门缝里往外冒着丝丝寒气，吹得人后脊梁骨发凉。门楣上刻着四个篆字，笔画扭曲，像四条盘着的小蛇。
“西周镇煞陵……”林夜轻声念出门楣上的字，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是这里。
王铁山看着石门，既兴奋又紧张，手都在搓衣角：“先生，咱……咱真要进去啊？我听老人说，镇煞陵里压着凶东西，进去的人就没出来过……”
林夜没说话，盯着石门缝隙，心里盘算着怎么开门。
就在这时，系统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即将搞事的愉悦感。
【叮！检测到宿主抵达西周镇煞陵入口，主线任务更新。】
【墓室阶段附加任务已生成，请宿主进入墓室后查收。】
【温馨提示：本次任务社死评级较高，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
林夜嘴角一抽。
较高？
他已经开始头皮发麻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王铁山，递给他一把从地上捡的粗木棍：“怕不怕？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王铁山攥紧木棍，咬了咬牙，一拍胸脯：“怕啥！跟着先生干，发财！大不了就是粽子出来，我一棍子抡死它！”
林夜笑了笑，转身看向厚重的石门。
乱葬岗的僵尸只是开胃菜，这阴山古墓里，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他抬手按在冰冷的石门上，用力往前推。
“吱呀——”
沉重的石门缓缓推开一条缝隙，浓重的霉味和寒气扑面而来，里面是化不开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