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冷的寒气顺着石门缝隙扑出来，裹着千年陈腐的霉味，呛得人鼻腔发紧。
林夜举着松枝火把跨进墓道，火光照亮两侧平整的石壁，上面刻着缠枝饕餮纹，纹路深峻，锈迹爬满凹槽，像凝固的血痕。脚下青石板铺得齐整，积了寸厚的灰土，一脚踩下去，脚印清晰，脚步声在狭长的通道里撞来撞去，回音幽幽的，像有人跟在身后走路。
王铁山跟在后面，猎叉攥得死紧，眼睛四下乱瞟，嘴里小声念叨：“乖乖……这得是多大的官儿，墓修得跟宫殿似的……”他说着往林夜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先生，这里面……真有粽子不？”
“有没有粽子不知道，”林夜目光扫过石壁纹路，初级分金定穴的技能在脑子里自动解析，“这是西周王侯级别的镇煞陵，格局是‘玄龟压煞’，主墓在山腹最深处，咱们现在走的是侧道，用来放殉葬品的。凶煞多半在主墓室，这边暂时安全。”
他说得头头是道，心里却在打鼓。
安全个屁，西周墓机关最是阴狠，伏弩、陷坑、毒沙防不胜防。也就哄哄王铁山这个外行，真撞上机关，能不能跑掉还难说。
墓道往里走了约莫三十步，空间骤然开阔。
火把往上一照，是间方圆两丈的前室。角落里堆着十几尊残破的陶俑，缺胳膊少腿，脸上的彩绘早褪成了土黄色，一个个歪歪扭扭站着，晃动的火光里像一群僵直的人影。正对面是道封死的石门，门楣上刻着北斗七星纹，两侧各有一尊镇墓兽石雕，獠牙外露，眼窝深陷，盯着门口的方向，看得人心里发毛。供桌倒在地上，碎陶片撒了一地，积灰底下隐约能看见青铜礼器的边角。
王铁山眼睛都直了，抬脚就要往前凑：“我的娘……这底下随便捡个破杯子，都能换半亩地吧？”
“别乱动。”林夜一把拉住他，目光扫过地面的石板，“西周墓习惯在前室布流沙陷阱，踩错一块，头顶灌下来几百斤沙子，咱俩直接活埋。”
王铁山吓得赶紧把脚收回来，老老实实站着不动。
就在这时，系统机械音准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叮！触发阶段附加任务（社死评级：C+级）】
【任务内容：前往墓室东南角，点燃蜡烛一支，并对着蜡烛许下一个心愿。】
【任务要求：心愿必须发自肺腑，不得敷衍。】
【任务奖励：积分20点，糯米×1斤，洛阳铲（便携版）×1。】
【失败惩罚：蜡烛熄灭，触发墓室内所有初级机关。】
林夜挑眉。
点蜡烛？摸金校尉人点烛鬼吹灯的老规矩，虽说加了个许愿环节，但好歹不算离谱，总比对狼唱情歌强。
“算你靠谱一回。”他在心里嘀咕一句，指尖一沉，一根配套的白蜡出现在手里。
王铁山看着他凭空变出蜡烛，眼睛瞪得溜圆，更觉得这位林先生深不可测。
林夜走到墓室东南角，蹲下身把蜡烛立在平整的石块上，划燃防风火柴。火苗“噗”地亮起，淡橙色的火焰稳稳烧着，没晃没灭。
“还得许愿……”他对着蜡烛清了清嗓子，反正心里默念没人听见，索性说得直白。
他盯着跳动的火苗，发自肺腑地在心里许愿：“希望系统做个人，别再整那些离谱社死任务了。”
话音刚落，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窜上天灵盖。
下一秒，系统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然以公放形式响彻整个前室，连石壁都传回了回音——
【宿主心愿录入：希望系统做个人，别再整那些离谱社死任务了。】
【心愿已记录，正在审核有效性……】
空气瞬间凝固。
林夜蹲在蜡烛旁边，手还保持着护着火苗的姿势，整个人僵成了石头。
王铁山站在原地，张着嘴，猎叉差点砸在脚面上。他左右扭头找了半天，最后死死盯住林夜，一脸茫然又震惊：“先生……刚、刚才谁说话？？从哪儿冒出来的声儿？？”
林夜：“……”
社死。
彻头彻尾的社死。
他脚趾头在鞋底疯狂施工，当场就能抠出一座西周陪葬坑。
狗系统！玩阴的是吧！谁让你公放了！
他脑子里疯狂咆哮，脸上还要强行维持镇定，缓缓站起身背对着王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墓里的回声。”
“回声能说人话？还说什么系统、社死？”王铁山挠挠头，满脸困惑，“先生，您是不是在跟什么仙家沟通？刚才那声音冷冰冰的，不像活人啊……”
【叮！审核通过，心愿无效。】
【原因：诉求不合理，系统本就不是人。】
【请宿主重新许愿，限时三十秒。】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全室公放，字正腔圆。
王铁山：“！！！”
他这回听真切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指着林夜声音都抖了：“先、先生！这声音是从您身上出来的！您您您……您身上附了仙？？”
林夜感觉耳根烧得发烫，从脸红到天灵盖。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系统抠出来暴打一顿的冲动，转头对着王铁山挤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山子，干我们这行的，身上带点仙家法器，很正常。不该问的别问。”
他说着猛地转头对着蜡烛，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重许：“我希望接下来墓道平平安安，一只粽子都没有，明器装满口袋。”
这次系统没再公放，沉默两秒后：
【心愿录入有效。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积分+20，糯米×1，洛阳铲×1，已存入背包。】
【温馨提示：宿主愿望过于美好，建议现实一点。】
林夜：“……”
我想识你大爷。
王铁山凑过来，一脸敬畏：“先生，您这仙家法器还挺有脾气啊……刚才说的社死是啥意思？仙家也懂这个？”
“小孩子别打听。”林夜板着脸强行转移话题，“走了，往前看看怎么开这道石门。”
他刚往前走两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东南角的蜡烛火焰不知何时变了颜色。
原本暖橙色的火苗，慢慢泛出一层诡异的青绿色，越缩越小，像被什么东西攥着，随时要灭。
林夜心里咯噔一下。
人点烛，鬼吹灯。
这是有东西来了。
“小心！”他低喝一声。
话音刚落，脚下石板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两人站着的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密密麻麻的黑红色虫子，像潮水似的往外涌！
那些虫子巴掌大小，硬壳发亮，长着一对镰刀似的前螯，头上触须快速晃动，爬过的地方青石板都被啃出细碎白痕。正是古墓里最凶的东西——尸鳖！
“我靠！尸鳖！”王铁山嗷一嗓子，猎叉狠狠往地上一扎，当场戳穿两只。可尸鳖太多了，黑压压一片从裂缝里涌出来，顺着地面往两人脚边爬，螯爪摩擦石板发出“沙沙”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别硬拼！用火！”林夜反应极快，一把拽过备用松枝，划燃火柴点着。火苗腾地窜起来，他举着火把往地上一扫，最前面的几只尸鳖瞬间被烧得噼啪作响，壳子蜷成一团，散发出焦糊的腥臭味。
尸鳖怕火，纷纷往后退了退，可后面还在不断涌出来，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头。裂缝越撑越大，看样子整个前室地下，全是尸鳖窝。
“先生！这玩意儿怎么这么多！”王铁山抡着猎叉左右开弓，把爬上来的尸鳖挑飞，可架不住数量多，有几只已经顺着他裤腿往上爬。他吓得一蹦三尺高，使劲甩腿，“卧槽！爬上来了！爬我裤子里了！”
林夜眼疾手快，火把往下一压，燎着了他裤腿边的尸鳖，烧得那虫子“吱”地一声掉在地上。
“往石门那边退！”林夜喊着，目光扫过石门旁的镇墓兽底座，“那边地势高，虫子爬上去慢！”
两人边打边退，火把舞得呼呼生风，地上焦黑的尸鳖铺了一层。可尸鳖群像无穷无尽似的前赴后继，火把光亮范围有限，稍不留神就有漏网之鱼。
林夜心里飞速盘算。
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火把迟早烧完，到时候两人就得被啃成骨架。必须封了裂缝，或者赶紧打开石门进去。
他余光一扫，瞥见供桌底下堆着几块封门青石板砖，心里有了主意。
“山子！把那边的石板搬过来，压住裂缝！”
“好嘞！”王铁山也是个愣的，闻言两步冲过去，单手抓起几十斤重的石砖，狠狠往裂缝最宽的地方砸下去。“砰”的一声，石砖压住了大半裂缝，涌出来的尸鳖顿时少了一半。
两人合力连搬三块石砖，把主裂缝死死压住。剩下零星爬出来的尸鳖，被火把一燎就死，很快清理干净。
前室里恢复安静，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粗重的喘气声。地上铺满焦黑的尸鳖尸体，腥臭味混着焦糊味，难闻得要命。王铁山靠在石门上抹了把汗，心有余悸：“我的娘哎……这玩意儿比山里狼群还凶！再多来几只，咱今儿就得搁这儿了。”
林夜也松了口气，低头看向裂缝，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
西周墓的尸鳖坑一般设在殉葬层，怎么会出现在前室？像是有人故意把尸鳖引到这里，专门防闯入者。
难道是他爹？
还是说，早有别的人进过这座墓？
他走到石门边伸手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门轴早就锈死了。指尖顺着石门两侧摸索，在镇墓兽的兽爪下面，摸到一个凸起的机关。
“应该是开门的机关。”他喃喃道。
刚要按下去，系统的声音又响了。
这次不是机械冰冷的调子，反倒带了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主墓道，新的附加任务已生成。】
【任务名称：尸鳖王的特邀嘉宾。】
【任务内容：稍后遭遇尸鳖王时，宿主需在它面前完整跳一段《科目三》。】
【任务奖励：分金定穴技能升级（中级），防毒面罩×1。】
【失败惩罚：尸鳖王狂暴，全墓尸鳖暴动。】
林夜：“？？？”
他手一抖，差点按错机关。
科目三？？
在尸鳖王面前跳舞？？
系统你是真不把我社死到极致不罢休是吧！
王铁山见他脸色突变，纳闷道：“先生，咋了？机关有问题？”
“……没事。”林夜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问题不大。”
不就是跳舞吗！社死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了！
等出去了，他非得把这破系统的底裤都扒出来不可！
林夜稳住心神，指尖按在机关凸起上，用力往下一按。
“咔哒——”
机械转动的声音从石门里传来，沉闷而久远。
厚重的石门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更深的墓道。
黑暗里，隐约传来“沙沙”的轻响，像是无数虫子在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