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深处的寒气像浸了冰碴，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
火把的光在潮湿的石壁上晃出摇曳的影子，墙上刻满了斑驳的壁画，绘着人殉、献祭、镇煞的场景，人物面孔扭曲，被千年水汽浸得模糊，乍一看像一群贴在墙上的鬼影。脚下青石板缝里渗着暗绿色的粘液，踩上去黏糊糊的，带着一股腐肉混着铁锈的腥气。
“先生，这地方咋比外头还瘆得慌……”王铁山攥着猎叉跟在林夜身侧，嗓门压得极低，“你听，是不是有啥东西在爬？”
不用他说，林夜也听见了。
四周的黑暗里，“沙沙”声此起彼伏，却又不是刚才前室那种铺天盖地的拥挤感，反倒像是……所有虫子都在往远处退，刻意给什么东西让路。
他心里一沉，举高火把往前照了照。
火光尽头，主墓道的转弯处，缓缓爬出来一只半人高的巨虫。
通体覆盖着暗青色的硬壳，像浇了一层冷釉，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头顶两根尺长的触须来回晃动，一对镰刀状的前螯磨得雪亮，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螯尖滴着黑绿色的粘液，滴在石板上“滋滋”作响，蚀出一个个小坑。它比普通尸鳖大了足足十倍，腹部层层叠叠的甲壳下，隐约能看见密密麻麻的虫卵。
尸鳖王！
王铁山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我的娘哎……这玩意儿成精了？！”
尸鳖王头部微微抬起，触须猛地一顿，显然锁定了两人。它喉咙里发出“咕叽”一声闷响，六条节肢快速蹬地，带着一阵腥风直扑过来！前螯高高举起，照着林夜的脑袋就劈了下来，力道之大，连空气都带起一阵破风声。
“闪开！”
林夜一把推开王铁山，自己就地一滚。“咔嚓”一声脆响，尸鳖王的巨螯狠狠砸在青石板上，碎石飞溅，坚硬的石板直接被砸出一道半指深的裂痕。
“这么猛？！”林夜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普通尸鳖怕火，这尸鳖王显然不在此列。他举着火把往前一递，火苗舔在尸鳖王的甲壳上，只烧出几道黑印，连壳都没烫破，反倒激怒了它。
“吼——”
尸鳖王发出一声不似虫类的低吼，转身又扑向王铁山。王铁山咬着牙抡起猎叉，用尽全力往前一刺！“当”的一声脆响，叉尖扎在甲壳上，直接滑开，只留下一道白印，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顺着猎叉柄往下淌。
“先生！这玩意儿刀枪不入啊！”王铁山踉跄着后退，猎叉都差点脱手。
林夜飞速扫视四周。
墓道狭窄，退无可退；尸鳖王硬壳防御拉满，普通攻击根本没用。这么耗下去，不等被虫子咬死，先得被累死。
就在这时候，系统的机械音准时响起，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叮！尸鳖王已就位，请宿主尽快执行附加任务。】
【任务倒计时：两分钟。】
【温馨提示：距离全墓尸鳖暴动，还有一分五十七秒。】
林夜嘴角抽得厉害。
两分钟？跳完整首科目三都够了！
“系统我跟你商量商量，”他在心里飞速沟通，一边侧身躲开尸鳖王的横扫，“换个任务行不行？比如骂它一句，或者吐它口水？跳舞也太丢人了！”
【不行。】系统回答得干脆利落，【任务已锁定，无法更改。】
【倒计时：一分五十秒。】
“算你狠！”
林夜咬咬牙，社死总比喂虫子强。他猛地往旁边一跃，踩上石壁凸起的石块，借力翻身落在尸鳖王身后的空地上，顺手把火把往旁边石台上一插。
“山子！帮我拖住它三十秒！”
王铁山一头雾水，举着猎叉硬着头皮冲上去：“啊？拖住干啥？先生你要作法啊？”
“差不多！”
林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不就是科目三吗！前世刷短视频刷得都快会背了！
社死就社死！反正出去以后王铁山也不敢到处乱说！
他双脚分开站稳，手腕一翻，脚下踩着节拍，当场在尸鳖王面前扭了起来。
晃肩、摆胯、滑步、绕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是在这阴冷潮湿的千年古墓里，对着一只青面獠牙的巨型尸鳖跳，画风诡异到了极致。
王铁山正举着猎叉和尸鳖王周旋，余光瞥见林夜的动作，当场就愣了。
只见他家先生身姿摇曳，手脚并用，一会儿扭腰一会儿摆腿，嘴里还小声哼着听不懂的调子，动作说奇怪也奇怪，说整齐也整齐，在忽明忽暗的火光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什么威严？
“我的天……”王铁山看得目瞪口呆，连猎叉都忘了挥，“这就是……驱鳖神舞？！先生也太厉害了！连对付虫子都有专门的法术！”
他这边愣住，尸鳖王可没愣。巨螯一抬，照着王铁山肩膀就扫了过来。
“小心！”林夜喊了一声，脚下没停，动作幅度反倒更大了。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本来狂暴无比的尸鳖王，前螯挥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它头顶的触须僵在半空，六条节肢停在原地，小小的复眼里满是困惑，像是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两脚兽在干什么。捕食本能被这异常的行为彻底干扰，尸气运转都跟着滞涩，连身上的凶戾之气都弱了几分。
它活了上千年，见过摸金校尉，见过卸岭力士，见过持刀带弩的兵卒，从来没见过……在它面前扭来扭去的。
这是什么？新型献祭仪式？
尸鳖王一愣，攻势顿时慢了下来。
王铁山趁机往后跳开，更笃定了这是神舞，站在一旁满脸崇拜地看着林夜，连手都忘了拍。
林夜跳得脚趾抠地，脸上还要保持淡定。
一套动作收尾，他稳稳收势，站在原地微微喘气。
【叮！任务完成度：100%。】
【评价：动作标准，情感充沛，成功对尸鳖王造成持续性精神干扰。】
【奖励已发放：积分+30，分金定穴技能升级为中级，防毒面罩×1已存入背包。】
几乎是同时，一股暖流涌进林夜的双眼。
他再看向尸鳖王时，视线里自动浮现出甲壳缝隙的纹路、节肢连接处的软膜，还有腹部下方一块巴掌大的、没有硬壳覆盖的白色软区——那是它的致命弱点。
中级分金定穴，不光能看风水，连凶煞的命门都能一眼看穿！
“山子！”林夜低喝一声，指着尸鳖王腹部，“它肚子底下那块白的是弱点！用猎叉扎！”
王铁山如梦初醒，嗷一嗓子冲上去：“好嘞！”
他本就是猎户出身，身手矫健，借着尸鳖王还没回过神的空档，矮身滑到它侧面，猎叉尖对准腹部软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了进去！
“噗嗤——”
黑绿色的虫血喷溅而出，溅了王铁山一脸。
尸鳖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整个身子疯狂扭动起来，巨螯胡乱挥舞，砸得石壁碎石乱飞。王铁山赶紧拔出猎叉往后翻滚，躲开它的垂死反扑。
虫血顺着石板缝隙往下淌，尸鳖王挣扎了半分钟，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六条腿一蹬，彻底不动了。
周围黑暗里的“沙沙”声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剩下的普通尸鳖没了首领，四散逃回了缝隙里。
墓道里终于安静下来。
王铁山抹了把脸上的虫血，凑到林夜身边，眼里的星星都快溢出来了：“先生！您那神舞也太厉害了！一跳完这大虫子就傻了！您教教我呗？以后进山遇着狼啊熊啊，我也跳一段，保准能把它们晃晕！”
林夜：“……”
他嘴角抽了抽，强行转移话题：“雕虫小技，不学也罢。赶紧看看这附近有没有路，尸鳖王一死，指不定还有别的东西过来。”
他说着走到尸鳖王尸体旁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虫壳坚硬厚重，确实是活了上千年的老物件。更让他在意的是，尸鳖王的甲壳缝隙里，嵌着几片细小的、现代工业才有的合金碎屑。
民国二十五年，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林夜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在他之前，已经有别的穿越者来过这里？还是说……他爹当年进墓的时候，带了什么现代东西？
他正琢磨着，王铁山忽然指着墓道尽头喊：“先生你看！那边有个大洞！”
林夜抬头望去。
尸鳖王身后的石壁塌了一块，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隐约传来风声，空间似乎极大。塌落的石块边缘很新，不像是千年自然坍塌，反倒像是……不久前被人硬生生炸开的。
“走，过去看看。”
林夜拿起火把，走到洞口边。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着腐臭味从里面飘出来，借着往里照，只见下方是个巨大的殉葬坑，层层叠叠的白骨堆得像小山，骨头缝里爬着细碎的尸鳖，坑底中央，隐约能看见一口半开的青铜棺。
而坑壁的泥土里，插着半截断裂的洛阳铲。
铲柄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林”字。
林夜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他爹的东西。
他爹当年，真的进过这座墓。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没了往日的戏谑，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叮！检测到初代宿主遗留物品。】
【主线任务更新：深入殉葬坑，取回初代宿主遗留信物。】
【警告：殉葬坑内存在未知煞气，危险等级提升。】
林夜握紧了拳头。
父亲的死因，系统的秘密，似乎都在这殉葬坑的深处。
他抬头看向坑底那口青铜棺，深吸一口气。
管它里面有什么。
来都来了，总得看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