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葬坑深约两丈。
坑壁爬满暗绿色霉苔，脚下白骨踩上去咯吱作响，不少腿骨上还嵌着锈迹斑斑的青铜箭镞。
都是当年被驱赶进来的殉葬兵士与奴隶。
林夜抓着坑壁垂落的粗藤滑下去，脚刚落地就踢到一根股骨，骨碌碌撞进白骨堆里，激起细碎的回响。
火把光圈在坑壁上摇晃，层层叠叠的骸骨像退潮后的礁石，一直铺到坑中央的青铜棺前。
那口青铜棺半敞着，棺盖歪在一侧。
棺身刻满扭曲的镇煞符文，缝隙里渗着暗红色的干涸污渍，像凝固的血。
棺口萦绕着淡淡的黑气，顺着棺沿打旋，冷意顺着裤脚往上钻。
王铁山跟着滑下来，猎叉攥得指节发白，咽了口唾沫。
“我的娘……这得埋了上百人吧？先生，这棺材里不会躺着正主吧？”
“不好说。”
林夜弯腰拔起那半截断裂的洛阳铲，铲柄上的“林”字刻得很深，边缘被常年摩挲得光滑温润。
指尖抚过刻痕，他心里微微一沉。
这绝对是父亲林守业的东西。原主记忆里，这把铲子爹从不离身，说是摸金人的命根子。
铲口断口齐整发亮，像是被巨力硬生生崩断的。
当年在这里，他爹到底遇上了什么？
正出神，白骨堆深处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像是枯骨关节转动的摩擦声。
林夜猛地抬头，火把往前一送。
只见靠近青铜棺的骸骨堆里，四副披着残破青铜甲的武士骨架，正缓缓坐起身。
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幽绿色鬼火，指骨攥着锈青铜戈，骨节转动时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周身裹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
“骨煞！殉葬兵被煞气养出来的凶物！”
林夜心里咯噔一下。
话音未落，为首那副八尺高的骨煞已经站直身子，青铜甲片哗啦作响，手臂一挥，青铜戈带着劲风横扫而来！
“闪开！”
林夜一把拽开王铁山。
青铜戈擦着他肩膀掠过，劲风刮得脸皮生疼，狠狠劈在白骨堆上，十几根骨头瞬间炸得粉碎。
王铁山回过神，嗷一嗓子抡着猎叉冲上去。
“一堆骨头架子也敢猖狂！”
“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猎叉结结实实砸在骨煞头骨上，骨煞纹丝不动，王铁山反倒被震得虎口发麻，猎叉差点脱手。
“硬得跟铁块似的！”
他骂着连连后退。
四只骨煞呈包围之势步步紧逼，没有痛觉不知疲倦，青铜戈抡得虎虎生风。
林夜飞速盘算。
黑驴蹄子只有一个，糯米也只够撒一小片，对付四只骨煞根本不够。
普通物理攻击破不了防，再耗下去迟早被耗死。
就在这节骨眼上，熟悉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顺着脑仁往外溢。
【叮！触发临时附加任务（社死评级：B级）】
【任务内容：取出摸金符，为首领骨煞算一卦，清晰报出它的生辰八字与今日吉凶。】
【任务要求：语气专业，掐指推算，仪式感拉满。】
【任务奖励：积分30点，朱砂符笔×1，镇煞符×3。】
【失败惩罚：骨煞狂暴，煞气浓度翻倍。】
林夜：“？？？”
给一副千年骨头架子算生辰八字？
它连肉都没有，哪来的八字？！
“系统你有病吧！它千年前就烂没了，我上哪编生辰八字去？”
他在心里咆哮，侧身躲开劈来的青铜戈，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宿主自由发挥，语气到位即可。】
系统波澜不惊。
【倒计时：六十秒。】
“算你狠！”
林夜咬咬牙，社死总比被剁成肉酱强。
他猛地往后跃出两步，伸手从领口摸出那枚穿山甲制的摸金符，符身镶着细金边，触手温润。
他深吸一口气。
表面稳如老狗，内心脚趾已经抠出了第二座西周殉葬坑。
举起摸金符，另一只手装模作样地掐着指节，林夜对着为首的骨煞朗喝一声：
“这位骨兄！且慢动手！”
这一嗓子喊出来。
王铁山愣住了。
四只骨煞齐齐顿了一下，幽绿的眼窝鬼火晃了晃，像是没反应过来。
“贫道途经宝地，观你骨相清奇，特来为你算上一卦！”
林夜绷着脸，语气一本正经，手指在指节上飞快点来点去，活像个摆摊算命的老道。
“我掐指一算，你生年不详，卒于西周，命中带煞，困守此地千年，属实是命途多舛，时运不济啊！”
王铁山看得眼睛都直了，满脸崇拜。
“先生连死人的命都能算？！这也太神了！”
为首的骨煞举着青铜戈僵在原地。
身上缭绕的黑气忽明忽暗，像卡了壳的烟筒。
它灵智极低，全靠煞气驱动本能，摸金符的正统气息加上林夜这通神神叨叨的操作，直接把它简单的凶煞逻辑搅成了一团浆糊。
“再算你今日运势！”
林夜越说越顺，反正瞎编不花钱。
他把摸金符往前一递，沉声喝道：
“今日你命犯煞星，动则有血光之灾！我劝你放下兵器，原地躺平，尚可保你魂飞慢点！”
【叮！任务完成度：90%。还差最后一句判词。】
【提示：内容越离谱，煞气干扰效果越强。】
林夜嘴角一抽。
离谱是吧？
行。
他狠下心来，指着骨煞大喝一声：
“我算定你今日必栽在我手里！而且——你单身千年，注孤生！”
王铁山：“？？？”
骨煞：“？？？”
为首那副骨煞身上的黑气猛地一阵翻涌，眼窝鬼火暴涨。
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可动作反倒慢了大半，连举戈的力道都泄了几分，周身煞气乱成一团。
活了上千年，没挨过这么扎心的骂。
【叮！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积分+30，朱砂符笔×1，镇煞符×3已存入背包。】
【系统评价：宿主算命功底深厚，成功对骨煞造成精准精神暴击。】
就是现在！
林夜眼疾手快，摸出一张镇煞符甩手掷出。
符纸“啪”地贴在骨煞额头，红光一闪，滋滋作响。
骨煞发出一声尖锐嘶鸣，身上黑气疯狂消散，骨架哗啦一声散成碎骨，眼窝鬼火瞬间熄灭。
剩下三只骨煞没了首领，顿时乱了章法。
林夜甩出另外两张镇煞符放倒两只，王铁山趁机抡起猎叉，狠狠敲碎最后一只的头骨。
没一会儿工夫，四只骨煞全成了满地碎骨。
殉葬坑里恢复安静，只剩火把噼啪燃烧的声响。
王铁山踩着碎骨头凑过来，佩服得五体投地。
“先生您真是全才！不光会跳舞驱虫子，还能给骨头算卦！您说它单身千年，它是不是真生气了？我看它刚才都僵住了！”
“旁门左道，不值一提。”
林夜收起伏笔，脸不红心不跳。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单身千年暴击是吧，系统你是懂扎心的。
他转身走到半开的青铜棺前，火把往里一照。
棺内没有尸骨，铺着一层腐朽的云锦，锦缎上放着用油布裹紧的册子，还有半块断裂的墨玉玉佩。
玉面上刻着细密的纹路，竟和系统界面的边缘花纹隐隐相似。
林夜心里一动，拿起那本册子。
封面上是熟悉的苍劲字迹——《林守业手记》。
正是他父亲的笔迹。
他快速翻开，前半本都是分金定穴的心得，记着关外几座古墓的方位与破局之法。
翻到中间，字迹突然潦草起来，笔画抖得厉害，像是写的时候正在被人追杀。
“民国十五年秋，入阴山西周镇煞陵。此陵非王陵，乃镇煞之所，主棺下压玄煞尸王分魂，万不可妄动。”
“同行三人，遭内鬼出卖。玄门的人追来了，他们要的不是明器，是我身上的……”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后面的纸页被撕去了大半。
林夜眉头紧锁。
玄门。
果然有这个组织。
他们要的，是父亲身上的系统？难道父亲当年也绑定过这摸金系统？
他翻到最后一页，只剩一行力透纸背的字，墨迹深得像是刻进去的：
“若后人见此，切记：系统不是福利，是诅咒。别查真相，好好活着。”
和乱葬岗家里那本残书最后一页的警告，一模一样。
林夜攥着手机，心里沉甸甸的。
父亲越是讳莫如深，他反倒越想弄明白——这诅咒到底是什么？系统的真相是什么？玄门的人又到底是什么来头？
就在这时，殉葬坑深处的主墓道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
像巨兽闷吼，又像怨魂长啸，顺着墓道撞过来，震得头顶碎土簌簌往下掉。
坑底的黑气骤然浓了几分。
青铜棺上的镇煞符文，隐隐泛起暗红色的光。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褪去了戏谑，变得异常凝重。
【叮！检测到玄煞尸王分魂苏醒迹象。】
【主线任务更新：前往主墓室，复位镇印，重新封印尸王分魂。】
【警告：任务失败，尸王破封，阴山方圆百里将化为死地。】
林夜心里一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抬头望向黑气翻涌的墓道深处，攥紧了手里的手记。
“山子，怕不怕？”
王铁山握紧猎叉，梗着脖子。
“怕啥！先生您连骨头都能算服，一个粽子算啥！大不了您再给它算一卦，骂它单身万年！”
林夜：“……”
倒也不必这么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