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废墟区不太平了。
先是配给站后墙，有人早上发现了爪痕，深得能塞进手指。砖屑掉了一地，墙皮被扒开，露出里头发黑的钢筋。
老周头蹲在墙根看了半天，脸色比墙皮还灰。
"不是人干的。"他对苏铭说，声音压得发虚，"这口子，得有碗口粗的爪子才扒得出来。"
苏铭没接。他蹲下来，用指头量了量那几道爪痕的间距。比他手掌还宽。
老周头曾说过，城北昨夜死了两个拾荒的，被变异鼠啃了。那时苏铭没往心里去。可这回，痕迹就在配给站后头，离他住的棚屋不到两百步。
夜里也不安生。风里总夹着一种声音，不是风啸，是某种东西在废墟深处喘气，一鼓一鼓的，隔着雾传来，听不真切。
有拾荒的说，前晚看见一道灰影从北边窜过，比人高半个头，眼睛是两团红的。
苏铭信了七分。他在打飞马三之后，感官比从前灵了。夜里躺着想事，能听见更远处的响动，能闻见风里多出来的那股腥。他知道这变化来自那块肉。是好是坏，他说不准。
公告果然贴出来了。
猎手公会在废墟区边缘立了块铁皮公告栏，平时贴些配给调整、拾荒守则，没人细看。这回不一样。公告用红漆写着：
"悬赏：D级变异兽'灰鬣狗'群窜入废墟区外围，已伤数人。限持证D级及以上猎手接取，赏金按猎杀数量计，每头五十信用点。"
下面盖着猎手公会的钢印。
苏铭在公告栏前站了很久。
灰鬣狗。他没见过活的，但听老鬼讲过。D级里最杂的一种，群居，单体不强，胜在数量，专挑落单的拾荒者下嘴。对持证猎手来说不算难，对废人来说，是送命。
他盯着"五十信用点"那几个字。
信用点在废墟区比配给饼金贵。五十点，够他换半个月的口粮，还能余下买件像样的工具。那五十点不是他留下的原因。真正绊住他脚步的，是老鬼那句话："你这身子，不是天生的。"
苏铭想知道，自己到底能吃出什么。
他转身往棚屋走，半路被老鬼拦了。
老鬼靠在一截塌了的电线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眯着眼看他。
"看公告了？"老鬼问。
"看了。"
"想接？"
苏铭没瞒："想。"
老鬼吐掉那根烟，用脚碾了碾："你个废人，连临时工都不是，拿什么接？公会那栏写得明明白白，持证D级及以上。你站过去，人家看一眼你胳膊上的D-0371，直接叫巡逻队把你叉出去。"
苏铭摸了摸左眉骨的疤。
"所以呢。"
"所以，"老鬼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硬卡，递过来，"这个，你收好。"
苏铭接过来。卡片是猎手公会临时猎手证的样式，边角磨得发旧，照片栏贴着一张他的侧脸，什么时候拍的他不记得，大概率是老鬼从哪偷存的。编号栏是一串他不认得的数字，开头不是D，是临时证专用的T。
"假的。"老鬼说得平淡，"黑市里带出来的手艺，仿得了钢印，仿不了基因。你拿它，能去接外围的低危悬赏，没人会较真查一个T开头的临时工。但是，你别去公会总部。别上测试台。那帮人一看你的兼容性评分，眼睛能绿了。到时候我不光能照应你五年这事白搭，你小命也得搭进去。"
苏铭把临时证翻过来，背面印着一行小字："临时猎手，限外围任务。"
"这证，"苏铭抬眼，"能用多久？"
"看运气。"老鬼耸肩，"黑市的假证，查得严就废。你趁着没废，把想办的事办了。还有，悬赏那群灰鬣狗，别贪多。你刚能吃两块肉，底子虚，群兽不是闹着玩的。"
苏铭把证塞进工装内兜，贴着心口。
他没说谢。废墟区的人不兴这个。老鬼也没等他说。
老鬼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了，背影融进灰白的雾里。
苏铭一个人站在公告栏前。
风又起来了，那股夹在风里的腥，比前几夜近了些。
他低头看手里的临时证。假的。
可它代表一条路，从废人，往猎手那边，迈一步。
老鬼让他藏住。
可有些东西，藏是藏不住的。
他得去试试，自己到底成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