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天，阴得像块铁板。
周渊站在苏家议事厅门外，左臂的袖子空荡荡地垂着，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淌，在地面上砸出一片细碎的水花。
他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厅内灯火通明，笑声阵阵，觥筹交错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刺得他耳膜发疼。
今天是苏家老太爷的寿宴，苏家上下都在里面庆贺，唯独他这个曾经的“准女婿”，被拦在了门外。
“周渊，你还在这儿啊？”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渊回头，看到苏家二少爷苏明远领着几个世家子弟走过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姐今天在宴上宣布了一件事，你猜是什么？”苏明远故意拖长了音调，“她当众宣布雨薇才是她的救命恩人，至于你——一个断了手的废人，根本不配进苏家的门。”
周围的世家子弟纷纷嗤笑起来。
“三年前就废了，还赖在苏家不走，脸皮真厚。”
“苏小姐天人之姿，哪能嫁一个残废？”
周渊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右拳。
断臂处的伤疤在雨天隐隐作痛，那种钻心的疼远不及这些话来得锋利。
三年前，边境妖兽暴动，苏清雪被困在城外。
是他，用身体挡住妖兽的利爪，那条手臂被活生生撕裂。苏家人赶到时，他浑身浴血，苏清雪安然无恙地躺在他怀里。
当时苏家上下感恩戴德，口口声声说他是苏家的大恩人，立刻定下了婚约。
可是后来，那个叫苏雨薇的女孩来到苏家，自称才是真正的救命恩人，还掏出了一件信物——周渊从未见过的东西。
苏家信了。
又或者说，苏家选择相信。
一个战功赫赫的退役将军之女，和一个断臂的废物，哪个更有价值，一目了然。
“周渊，你还站着干什么？”苏明远上前一步，伸手推了他一把，“别挡道，我姐让你滚。”
话音刚落，议事厅的门开了。
苏清雪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裙，款步走出来。
她身后跟着一个娇小的女孩，正是苏雨薇，脸上带着楚楚可怜的表情。
“周渊。”苏清雪的声音很冷，像这天的雨水，“你还来做什么？”
周渊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只是想跟你说清楚，当年的事——”
“够了。”苏清雪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直接扔在他面前，“这是退婚书，我已经签了字。从今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书信落在地上，雨水瞬间打湿了纸面。
殷红的指印在水渍中化开，像一朵朵绽放的血花。
“姐，跟他废什么话！”苏明远冷笑，“他一个残废，连自保都做不到，还想娶你？做梦呢？”
说着，他猛地抬脚，踢向周渊断臂残存的肩膀。
周渊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踢翻在地，后背重重撞在石阶上。
雨越下越大了。
议事厅里的人纷纷走出来看热闹，没有一个人上前制止。
“这就是那个废了周渊？”
“真可怜，还不如死了算了。”
“活着也是丢人现眼。”
窃窃私语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周渊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右臂在发抖，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倒下。
他看向苏清雪，最后一次开口：“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苏清雪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我不需要一个废物为我做什么。”她转身，声音冰冷，“你走吧，别在这丢人了。”
说完，她挽着苏雨薇的手，转身走回厅内。
大门轰然关上。
周渊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右手的指甲陷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流出来。
他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退婚书，叠好，塞进怀里。
转身，一步步走向外面。
街上的行人都在避雨，没人注意到一个浑身湿透、断臂的年轻人走过。
他走到城东的破庙，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周渊靠着柱子坐下，从怀里摸出那枚祖传的玉佩。
玉佩泛着温润的光，上面刻着四个字——“兵魂永驻”。
这是爷爷临终前交给他的，说是周家历代传下来的宝贝，让他一定要收好。
他以前从未在意过这块玉佩，以为只是普通的传家宝。
但此刻，玉佩的温度越来越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周渊盯着玉佩，脑海中突然炸开一道血光。
无数画面涌入他的意识——
铁马冰河，刀剑相击，千军万马奔腾而过。
古战场上，一个身披铁甲的将军转过身来，目光如刀，直直看着他！
“吾乃大夏镇北将军，霍去病！”
那声音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天下将乱，兵魂冢苏醒！”
“周家后人，接印！”
周渊感觉右手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低头一看，掌心多了一道暗金色的印记。
那印记不断变化，最终定格成一个古篆字——兵。
他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断臂处传来一阵奇异的麻痒。
原本已经萎缩的伤口，竟然在缓缓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出来！
“不可能——”
周渊瞪大眼睛。
但那股力量太强了，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画面越来越乱。
最终，他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把他惊醒。
周渊睁开眼睛，发现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破庙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大步走进来。
“你就是周渊？”
那男人冷眼看着破庙里的情形，目光落在周渊空荡荡的左袖上，露出一抹不屑。
“北境妖兽暴动，帝国征兵。有人说你当年是个猎妖高手？”
周渊没有说话。
男人扔过来一块令牌：“三天后，城南军营报到。迟了，军法处置。”
说完，转身就走。
周渊握着令牌，看着掌心的“兵”字印记，嘴角慢慢扯出一抹冷笑。
苏家，苏清雪，你们以为我废了？
可你们不知道——
王者归来，从不靠别人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