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正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渊站在大厅中央,左手袖管空荡荡地垂着,脸上却没有任何卑躬屈膝的表情。他直视着坐在主位上的苏清雪,目光平静得让人心悸。
三年了。
三年来他忍受了多少白眼,多少嘲讽?为救这个女人断了一臂,换来的却是苏家上下的冷眼和排挤。而今,他终于要说出那个藏了三年的真相。
“清雪,我再说一遍。”周渊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三年前在断魂崖,救你的人是我,不是苏雨薇。”
话音刚落,坐在侧位的苏雨薇顿时站起身,脸色煞白:“周渊!你、你胡说什么?”
她眼眶泛红,声音里满是委屈,“那天明明是我冒死把你从悬崖下拉上来,你手臂受伤也是为了挡那条毒蛇。我……我救了你,你怎么能反咬一口?”
周渊嗤笑一声。
真是好演技。
要不是他亲眼看着这个女人把昏迷的苏清雪扔给他,自己躲在一旁等蛇咬,怕是也会被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骗过去。
“苏雨薇,你敢摸着良心说,那条蛇是你挡的吗?”周渊目光如刀,“蛇咬的是我的手臂,因为你拿我当肉盾,挡在自己前面。”
“你胡说!”苏雨薇的眼泪瞬间掉下来,转向苏清雪,“姐姐,你看他……他分明是在污蔑我!”
苏清雪的脸色阴沉如水。
她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周渊面前,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冰冷:“周渊,你说雨薇冒功,有什么证据?”
“证据?”周渊冷笑,“那天我穿的玄色劲装,领口绣着周家的家纹。我昏迷前看到的就是这件衣服,你醒来后也应该看到了。”
苏清雪的神色微微一动。
她确实记得,自己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一件玄色劲装,领口有几道古怪的纹路。可当时苏雨薇穿的明明是白色衣裙,上面还沾着她的血……
“那件衣服呢?”苏清雪问。
“我醒来时,衣服不见了。”周渊目光渐冷,“分明是你身边的这位好妹妹,趁我昏迷把衣服换了,再给自己套上血迹伪装。”
“周渊!你太过分了!”苏雨薇尖声喊道,整个人都在颤抖,“你说我换衣服,说我冒功,可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在这里血口喷人,你分明是不甘心被姐姐退婚,故意来闹事!”
这话戳到了所有人的敏感点上。
苏家老爷苏正清冷哼一声:“周渊,你若真有证据,三年了为何现在才说?分明是眼见婚约要被废除,狗急跳墙!”
“狗急跳墙?”周渊笑得凄凉,“我这条手臂断在断魂崖,为的是救你的女儿!可你们苏家呢?把冒功的假货捧上天,却把我这个真恩人踩进泥里!”
“够了!”
苏清雪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响。
她盯着周渊,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三年来我给了你多少次机会?可你除了伸手要钱、混吃等死,还会什么?今天你居然还来污蔑雨薇,周渊,你真让我恶心!”
周渊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凉了。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七分悲凉,三分决绝。
“苏清雪,你宁可相信一个满嘴谎言的人,也不愿信我这个救了你的废物。”
他慢慢抬起右手,指向厅外,“那好,从今日起,我周渊与你苏清雪,再无瓜葛。”
苏清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冷笑:“终于肯说了?好,我也正有此意!”
她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张早就写好的退婚书,扔到周渊脚下:“签了它,从今往后,你我各不相欠。”
周渊弯腰捡起那张纸。
纸上的字迹工整娟秀,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在他的心上。他深吸一口气,用右手握着笔,在退婚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周渊”二字,写得歪歪扭扭,却格外用力。
墨迹渗进了纸背。
苏正清冷哼一声:“既然签了,就滚吧。苏家不养闲人。”
周渊放下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苏正清的鄙夷、苏雨薇的得意、苏清雪的冷漠……他把这些表情全都记在心里。
“走之前,我再说一句。”周渊转向苏清雪,“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后悔?”苏清雪冷笑,“我苏清雪此生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周渊。”
周渊不再说话。
他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口。空荡荡的左袖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像是一面投降的白旗,又像是一道无声的控诉。
走到门槛时,他停住了。
“清雪,还记得你小时候发烧,我翻墙去给你找大夫吗?”
苏清雪的身体微微一震。
“我给你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有我在,别怕’。”周渊的声音很轻,“可今天,我走了,你别怕。”
说完,他迈过门槛,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中。
苏府大厅里,一片死寂。
苏清雪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口生生撕裂了一道口子。
“姐姐。”苏雨薇轻轻拉住她的手,“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不甘心……”
苏清雪回过神来,甩开她的手,冷冷道:“我知道。”
可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夜色中。
夜色中,周渊走出苏府大门后,忽然停下脚步。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那是他母亲临终前留给他的遗物。玉牌触手冰凉,上面刻着几个古字:上古兵魂冢。
他的手指摩挲着玉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
“苏清雪,你想安安稳稳嫁给苏雨薇的太子?做梦。”
他猛地握紧玉牌。
“三年后,我会让你们所有人,跪着求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