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渊刚走出苏府大门，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渊！”
苏清雪的声音带着几分恼怒，让他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苏清雪快步追来。月光下，她的脸上还残存着酒后的红晕，眼神却冷得像冬天的冰。
“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苏清雪站在三步外，目光紧锁着他，“你说雨薇撒谎，你有证据？”
周渊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心里涌起一阵悲凉。
“苏小姐，”他声音平静，“我说什么，重要吗？”
苏清雪的眉头皱起来：“你……”
“你们在聊什么？”
苏雨薇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她从正厅门口走出来，身后跟着一大群宾客。显然，刚才的对话被所有人都听见了。
周渊心里一紧。他想走，可双腿却像钉在地上。
“清雪姐，你别听他胡说。”苏雨薇走到苏清雪身边，温柔地拉起她的手，“他不过是被退婚，心里不平衡，想毁我名声罢了。”
宾客们纷纷点头。
“就是，雨薇小姐救了清雪，这是整个苏城都知道的事。”
“这个废物，断了一只手还不安分。”
“缺什么来着？哦，缺德。”
讥讽声如同尖刀，一刀一刀扎进周渊心里。
可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周渊，”苏清雪开口了，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当众道歉，这件事就算了。”
周渊抬起头，目光穿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苏府正堂那块“正义千秋”的匾额上。
“道歉？”他笑了，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苏小姐，我该道歉的，不是你。”
“那该是谁？”苏清雪的语气开始不耐烦。
周渊的目光缓缓移向苏雨薇。
苏雨薇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很快挺直腰板：“你看我做什么？难道你还想诬陷我？”
“诬陷？”周渊的声音突然冷下来，“苏雨薇，你敢对天发誓，那天在断魂崖上救苏清雪的人，是你？”
全场哗然。
“你！”苏雨薇脸色一白，随即红了眼眶，“清雪姐，他……他竟然这么污蔑我！”
苏清雪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她盯着周渊，一字一句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周渊深吸一口气，“那天救你的人是我。”
空气凝固了一秒。
然后，人群中爆发出轰然大笑。
“他说什么？他救的？”
“一个断臂废物，能在悬崖上救人？”
“疯了吧这是！”
苏清雪的脸色从难堪变成了愤怒：“周渊！你够了！”
“我没够。”周渊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神里藏着火，“我当时断了一只手，可我还有另一只手。我背着你爬了三十里的山路，把你送到救治点，然后才晕过去的。”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清雪表情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冰冷：“你说你救了我？那为什么醒来看见的是雨薇？”
“因为她抢先认领了功劳。”周渊的目光看向苏雨薇，“她在你醒来之前，就已经把脏衣服换好，把伤痕伪造好，把所有证据都指向自己。”
“你胡说！”苏雨薇的声音尖了起来，“清雪姐，你别听他胡说，他疯了！”
“我没疯。”周渊慢慢说，“如果疯，也是被你逼疯的。”
他转向苏清雪，眼神里满是痛苦：“苏小姐，你好好想想，我背你那段路，中途你昏迷时说过什么梦话，你脖子的项链是我亲手系的，你额头上的伤是我包扎的，那些细节，苏雨薇知道吗？”
苏清雪沉默了。
她的眉头渐渐拧成一个结，似乎在努力回忆。
苏雨薇的脸色变得慌张，她抓紧苏清雪的手：“清雪姐，你别被他骗了！他这是编故事，故意打压我！”
“我有没有编故事，你心里清楚。”周渊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苏雨薇的心上，“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最清楚。”
“够了！”
苏清雪突然甩开苏雨薇的手，站起来看着周渊，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周渊，我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明白。”
她转过身，面对着满堂宾客，一字一字地说：“我苏清雪，今日与周渊，正式退婚！”
全场寂静。
周渊的身子晃了晃，仿佛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不仅如此，”苏清雪的声音冷得像冰，“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你走出苏家大门，别再踏入一步。你一个废物，配不上我苏家。”
“清雪姐说得对！”苏雨薇立刻附和，“一个断臂废物，还想赖着苏家，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宾客们纷纷点头，望向周渊的目光中满是轻蔑。
周渊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瓦片，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苏府门口的石碑前。
他用断掉的左手按住石碑，右手握着瓦片，一笔一划地刻下几个字：“三年之后，真相必见。”
刻完最后一个字，他扔下瓦片，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传来苏清雪和苏雨薇的冷笑声，还有宾客们的讥讽声。
可他没有回头。
走出几十米，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苏府灯火通明的正厅，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苏清雪，苏雨薇……你们等着。”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某种宣誓。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跪在我面前，为我今日所受的屈辱付出代价。”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深处。
夜风渐起，卷起地上的落叶，吹向远处的黑暗。
而在苏府门口，那块刻着字的石碑，在月光下静静矗立着。
上面的字，在黑暗中隐约发着光。
像是某种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