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城郊的机械加工厂,厚重的铁皮厂房内,刺耳的机床轰鸣声持续不断,金属粉尘漂浮在闷热的空气里。
清晨八点,夜班交接的哨声准时响起。
张跃一把扯下沾满灰尘的防尘口罩,重重吐了一口气。熬完十二个小时通宵夜班,眼底泛着淡淡的红血丝,可他脸上依旧挂着一副乐呵呵的神情。深蓝色工装遍布油污,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他伸手抓过栏杆上的矿泉水,仰头咕咚灌下去大半瓶。
身旁的李强慢慢停下手里的活,拖着疲惫的身躯靠在机床边缘。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常年繁重的体力活压弯了脊背,眼角布满皱纹,脸色写满疲惫。
李强揉着发酸的腰,长长叹了一口气:“又是十二个小时两班倒,这么长期熬下去,我这身老骨头迟早扛不住。现在外面上班族顶多九九六,我们倒好,黑白两班轮换,一天十二个小时钉在车间,才是最底层的牛马。”
张跃拧紧矿泉水瓶盖,把帆布背包甩上肩膀,咧嘴笑着接话:“强哥,话不能这么悲观啊。咱们还真别拿自己和九九六的白领比,人家好歹坐在办公室吹空调。咱们车间夏天闷得像蒸笼,冬天四处漏冷风,论‘牛马段位’,咱们明显更高一档。”
李强被他这番话逗得苦笑,摆了摆手:“也就你小子心态好,天塌下来都不愁。我今年四十二了,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天天这么颠倒作息,夜里上班,白天睡觉,人都快要熬垮了,我是真笑不出来。”
“愁也解决不了问题。”张跃迈步朝着厂区大门走,李强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往外走,“咱们就算整天愁眉苦脸站十二个小时,老板也不会多加工资。既然改变不了上班时长,那就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下班回去好好睡一觉,醒了刷会儿短视频,吃点好吃的,日子总能凑合过。”
李强摇了摇头:“你年轻,二十多岁扛得住。再过十几年,到我这个年纪,你就知道长时间两班倒有多折磨人。我最近经常失眠,白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到夜里上班浑身发软。”
“实在难受就抽空歇两天。”张跃说道,“身体才是本钱。”
“歇不得,停工就没有工资。”李强低声感慨,语气满是中年人的无奈。
走出嘈杂厂房,清晨微凉的风扑面而来,驱散了车间里刺鼻的机油味道。两人在厂门口分开,李强骑电动车去往菜市场,打算买点菜回家。
张跃跨上自己满是划痕的二手电动车,慢悠悠驶向租住的老旧小区。等红灯的时候,他点开短视频软件,首页推送依旧全是几天前那场全球性流星雨的相关视频,画面正是主播苏晚当晚在山顶直播的片段。
张跃饶有兴致看了一小段,喃喃自语:“看着倒是浪漫,可惜上夜班,压根没空去山上看热闹。”
沿路街边早点摊热气腾腾,张跃停下车子,买了两根油条、一杯热豆浆,一边骑行一边小口啃着。十二个小时两班倒,白夜无休止轮换,流水线日复一日枯燥重复,这就是他日复一日的生活。
很多工友长期被困在倒班的压抑与焦虑里,可张跃天生乐观,苦中也要寻找乐趣。上班趁着休息间隙和工友说笑,下了班窝在狭小出租屋刷短视频,再平淡枯燥的生活,他也不愿意整日唉声叹气。
回到出租屋,张跃把沾满油污的工装丢进洗衣盆,一头重重栽倒在硬板床上。手机页面还停留着流星雨资讯,新闻简单提及,各地搜寻到的陨石已经统一送往专业科研基地开展检测。
张跃随手一划,直接跳过这条新闻。遥远的陨石、高深的天体研究,对于守着机床打工的他而言,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巨大的困意席卷而来,他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把被子往身上一拉就睡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