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什么法子?”我连忙问道。
“宋府近来要送小姐前去和亲,府里正忙着置办嫁妆,人手紧缺得很。前几日就有好几位绣娘累得病倒了,这两日府中正四处招人。小妹你若是绣活做得好,大可去碰碰运气。”
绣活我还真的不会,不过转念间,一个主意已然成形。
我笑着福了一福,“多谢姐姐相告,麻烦指个路,我这就过去看看。”
问清方位后,我辞别两人,迈步往宋府而去。
月小草疑惑地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啊?”
“绣花我是真不行,可医术我还算拿手。宋府绣娘累倒一片,又急着招人,这下好办了。”
师父有一大片药园,向来归我自由支配。我一犯懒不想修炼,就跑去捣鼓草药、炼制药丸,美其名曰研发新药方,师父对此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么多年折腾下来,我的医术倒是练得越发精湛。
奈何天界少有人生病,所以我炼的丹药大多是驻颜、助修之用,疗伤、修复的药只是随手做了些囤着,没承想如今竟派上了大用场。
不多时我已走到宋府的侧门,门前果然排着长队,确实如那女子所说,府里正在招募人手。
我走上前站进队伍,没等多久,就轮到了我。
前方坐着的是一个身着翠绿衣裙的女子,头上插着步摇,正低着头拿纸笔写着什么。她一动笔,步摇上的珠子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上前时,她抬眼淡淡一笑,目光落到我身上,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打籽绣、堆绫绣这两样针法,你可都会?”
我望着她的双眼,如实道,“我名宋月,实不相瞒,我今日并非来应聘绣娘,而是求大夫一职。”
“大夫?”她一怔,稍稍思忖,转头问身边侍女,“前几日管家可有说起府里缺大夫?”
侍女思索片刻,躬身答道,“回蕊夫人,未曾听管家说起要招大夫。”
蕊夫人闻言,眉眼间已然透出几分婉拒之意。
她正要开口拒绝,我却抢先一步说道,“夫人且慢,二小姐乃闺阁女子,素来身子孱弱,寻常男大夫诊治多有不便,若是有女医随身照料,问诊调理方能妥帖周全。此番小姐即将远嫁和亲,路途遥远风霜难测,我愿一路随行,沿途悉心看护小姐起居与身子。”
当时透过许愿笺我看见了宋瑾的模样,她身形纤细单薄,明显是常年体弱的样子,于是我便大胆赌了一把。
蕊夫人定定地望着我,神色微微松动,显然是觉得我说得在理。
她侧首示意侍女,让对方领着我去后院候着。
侍女将我送至后院,旋即转身离开。
月小草压低声音问我,“这样真的能成吗?”
“我也不知道,试试看吧,不行再换别的方法。”
我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蕊夫人便到了。
她含笑看向我,“此事我已禀明老爷,他吩咐我带宋姑娘前去拜见二小姐,请随我来吧。”
途中蕊夫人不断打探我的底细,先是问我家住何处,后又追问医术师承。
我笑着回道,自幼居于城南乡野村落。年少上山采药时不慎被毒蛇所伤,幸得一位隐世高人出手相救,此后便拜入其门下,潜心习医。
这番话半真半假。
未修成人身时,我居于师父花园的南侧。有一次,他养的烈火鸟不知怎的突然到处喷火,还好师父及时赶来,我才躲过一劫,否则我现在就是一株枯草了。
可我如今着实倒霉透顶,活脱脱一株苦草。我暗自叹气。
思考间我已跟着蕊夫人穿过几道回廊,行至一处雅致的别苑内。
掀帘入内,只见宋瑾临窗静坐,一身素雅衣裙,眉眼间笼着化不开的愁云,身形果然如我先前所见那般单薄。
她闻声抬眸,目光淡淡扫过我,并未多言语,只微微颔首示意。
蕊夫人上前温声介绍了我的来意,宋瑾听完,唇角勉强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劳烦姑娘费心了。”
我依着医者礼数上前行礼,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屋内陈设精致,却处处透着压抑,案上摊着半幅未绣完的并蒂莲,丝线凌乱地散落在一旁,想来她早已心不在焉了。
蕊夫人示意我为宋瑾诊脉,显然是想借机试探我的医术深浅。
我依言上前,凝神搭腕细细探查,很快便察觉到了端倪。
宋瑾脉象虚浮无力,气血两亏,胸中更是积满郁气,长期忧思难解,身体早已亏空许久。
我如实将宋瑾的身体状况与脉象告知蕊夫人。她神色平淡,并未多言,显然已经认可我的医术。再三叮嘱我尽心照料二小姐后,便转身离去。
蕊夫人离开后,宋瑾依旧倚在窗边出神,并未吩咐我做事。
我站在原地,回想二人方才相处的模样,越发觉得蹊跷。
蕊夫人容颜娇美,年岁看着与宋瑾不相上下,身份却是王府夫人。
她似乎也清楚宋瑾心有所恋,言行间从无管束,二人相处自在亲近,不见尊卑之分,反倒如同相交多年的故友一般。
心念及此,我取出随身携带的药丸。
这是我早前配制的凝神静心丸,看宋瑾此刻心绪纷乱、愁绪缠身,服下此物定能安稳心神,我也正好借机与她好好商议对策。
只是如今我一身法力尽失,府中人多眼杂,行事万万不可张扬。
我暗自决定,先以普通医女的身份留下,在暗中尽力帮她达成心愿。
“二小姐。” 我轻声唤道,将她从失神中唤回。“我带了凝神静心的药丸,看你心事重重、烦闷难安,服下此物之后能平复心情,安稳心神。”
“有劳了。” 宋瑾接过药丸服下。不过片刻,她紧蹙的眉头便缓缓舒展,神色也平和了许多。
我心底暗暗庆幸,此番炼制的丹药药效颇佳,起效甚速。
我斟酌着字句问道,“二小姐可是早已心有所属?”
宋瑾微微一怔,面露诧异,“你怎么会知道?”
话音未落,她瞥见地上凌乱的针线与半幅并蒂莲时,神色黯淡下来,自嘲地低笑,“是啊,这般模样,任谁都能猜到了。”
我俯身拾起散落的针线,目光落在那幅并蒂莲旁,竟还绣着一个工整的 “玄” 字,便试探着问道,“二小姐惦念之人,可是左玄左将军?”
“是啊。”宋瑾苦笑着摇头,“只是此番远赴北阴国和亲,往后山高路远,我们大抵是无缘再相见了。”
我微微摇头,语气笃定,“事情并非没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