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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8-28 17:21:52

周槐站在院子外面。

后面有六个巡夜的士兵,都提着灯笼、腰间佩刀。灯罩外面贴着黄纸符,火焰照在门缝处,在地上形成了一道细长的光影。

陆沉靠在正房的大门外,右手握刀,左手摸着口袋里的黑子。

房间的地面上还有黑血,在地上爬行。

井字形图案已经破裂,血丝沿着砖缝一直延伸到门口,在门槛之外又停止了下来。

周槐又敲了两下。

陆沉,开门吧

陆沉不答。

院子的门外有一个巡逻的士兵,他的声音很小。

“周队,屋里面没灯。”

周槐说道:“在的。”

陆沉低下头来看着黑血。

突然绷紧了的血丝指向院子的大门。

黑棋在紧贴着的身体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陆沉面前又出现了三条线。

一条最粗的从院门外周槐树旁延伸出来,穿过街巷,一直到城主府。

绕过小矮墙往西通到西井那边去。

最后一条很细,从房间里的黑血中钻出来,穿过枯枣树根,往城外古道拖去。

三条线都是红色的。

陆沉闭上眼睛又睁开的时候,三条线依然存在着。

周槐举起了自己的手臂,在院子的大门外。

两个巡逻的士兵手里拿着刀。

陆沉走到桌边拿了一只陶碗,举起来朝后窗砸去。

哗的一下。

后窗户的玻璃已经破碎了。

院子外面的巡夜卒马上就开始行动了。

“后面。”

两人绕着院子走。

周槐把院门踹出去。

木门撞到了墙上。

陆沉不去后窗。

等到院门被打开的时候,他就从正房旁边的小门里钻出来,在院墙边的阴影里朝水缸跑了过去。

周槐反应很快,提灯一照。

“左边!”

两个巡夜的士兵拿刀冲了上来。

陆沉一脚踢翻了水缸。

半缸水冲出之后,把缸底的淤泥也带出来了,在青砖上弄得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脚下一滑,刀锋也就偏了。

陆沉侧身撞了两人体部,短刀回旋刺进其中一人的手腕处。

刀子掉到地上。

他没有停下来,而是翻身上了矮墙。

周槐一抬手就扔出一条铁链。

铁链子把陆沉的脚踝给缠住了。

陆沉的身体往下一沉,一半身子挂到了墙上。

周槐向后退了两步。

“下来。”

陆沉右手抓着墙上,左手拔出刀来砍在铁链上。

“当的一声。”

铁链没有折断。

链身上出现了一串很小的符号,并且这些符号正一寸寸地往陆沉的小腿向上延伸。

陆沉手中黑色的棋子也开始发烫了。

铁链上有个老的裂痕,裂缝藏在第三节链环的里面,好像被利器砍过的地方。

陆沉没有犹豫。

短刀改为刺用,刀尖刺入第三节链条内侧。

把手上一转。

铁链断裂。

陆沉翻过墙之后就到了后巷。

周槐的声音是从墙里面传出来的。

去追赶。他身上有很多东西。”

陆沉走在小巷中。

他不快。

斩断铁链之后,脑海里忽然有一片空白。

顾长生曾经教过他如何在翻墙的时候卸力,顾长生还曾骂过他脚步沉重,用竹枝打过他的膝盖。

但是那时候为什么学翻墙呢?他自己也记不得。

偷药、躲人,还是被顾长生罚到院子外面。

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

陆沉伸出手扶住墙壁,停顿了一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

向前走。

血线晃动。

通往城主府的那条路越来越宽阔了,好像一条绳子把周槐拖着往前走。

通往西井的那条横亘在街道口,宽窄不定。

通往城外古道的小路很窄,几次都快消失了。

陆沉走到卖水的巷子里去了。

巷子里有水桶、扁担堆放在一起。

晚上不能外出,只有送水的杂役可以出行。还有几个木桶没有收起来,在桶沿可以看到新浇上去的水痕。

陆沉蹲下来用手触碰了下地面。

水痕一直往西流。

顺着水流的方向一直走下去。

前面有一个小杂役挑着两个空桶往西井的方向走。

杂役跑得很快。

他的手腕上绑着一条布条,布条下面露出一点点铜色。

陆沉面前的西井血线立刻变粗了。

收拾好短刀之后就低着头跟着前面的人走。

杂役走在三条巷子里,并没有走大路,最后停在一堵灰墙上。

地下有个狗洞。

杂役把扁担塞进去之后,自己也侧身钻了进去。

陆沉没有马上跟随。

绕到墙后找一棵歪脖子槐树,踩着树根跳到院子里面。

这是原来的盐仓。

院子里面有很多破麻袋,空气里还有盐霜。小屋北面的灯已经打开,因为纸做的窗户把灯光挡住了,所以只能看到一个人影。

杂役进到屋子里。

陆沉来到窗户旁边。

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把水放空了吗?”

杂役小声说:“送完了。”今天晚上在西井那边要多放两桶。”

废弃的井口已经封闭起来了没有?

“周队自己去的,

“陆沉呢。”

杂役稍微停顿了一下。

“没抓到。”

屋子里静悄悄的。

接着就被推动了。

接触过井底的东西。不能让他去西井。

陆沉把窗户的窗帘摸了一下。

黑子稍稍移动一点。

他眼前出现杂役手上的血丝。

铜环印里面钻出一条线,一端通往西井,另一端连接到自己的咽喉。

很紧。

一被拉动就立刻停止呼吸。

陆沉把窗户打开。

房间里两个人一起转过头来。

一个是杂役。

另一个穿灰色衣服的人,在腰部的位置挂着城主府的木牌。

陆沉跳出去之后就用短刀刺向了灰衣人的手。

灰衣人抬手,撒下一捧白灰。

陆沉侧过头去避开,膝盖碰到桌子角。

桌子翻过来的时候,白灰被桌面遮住了。

灰衣人抽出了自己的刀。

陆沉向前移动,左手按住灰衣人的刀鞘,右手短刀抵在灰衣人脖子上。

杂役转身就想要跑了。

陆沉勾了一勾脚,扁担就跟着转了起来,杂役的脚踝也被卡住了。

杂役摔倒了。

灰衣人喉结轻微的动了一下。

“你敢杀城主府的人吗?”

陆沉没有开口。

短刀向前移动了少许。

出现红色的血珠。

灰衣人没有再开口。

陆沉对杂役说道。

“你的右手手骨,你的右手腕骨,”

杂役趴在地上,脸朝下看砖块。

不动。

陆沉说:“看到了。”

杂役慢慢的将布条解开。

在手上的位置有一个铜环印记。

印记像是被烙印上去的,四周边缘已经发黑,在中间还有三条细小的裂痕。三道细纹和废井底下的阵图是一样的。

陆沉问:“往西井里面倒是什么水?”

杂役的嘴唇是苍白的。

“井水。”

陆沉望着他。

杂役喉咙中发出的声音。

另外在盐仓下面流出的血液

灰衣人用肩膀撞开了陆沉的手臂。

陆沉反手一刀切开了他的小臂。

灰衣人冲到门口,喊道:“来人。”

陆沉拿起桌上的灯罩扔了出去。

将灯油泼到灰衣人的衣服上之后,火焰就会燃烧起来。

灰色的衣服人扑倒在地打了几个滚。

门外有一个人走路的声音。

杂役忽然从地上爬起来,跑了出去。

陆沉伸手制止。

杂役动作比较快。

取一根铜针放在嘴角处,然后直接刺入自己的喉咙。

陆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已经太晚了。

铜针刺入咽喉。

杂役瞪着眼睛,嘴里面流出黑色的血液。

陆沉帮他包扎一下伤口。

“谁叫你送水。”

杂役嘴唇哆嗦了数下。

黑色血液从手指间流出。

账目没有放在城市里……

陆沉低下头去。

账在哪里呢?

杂役把目光转到了西面。

他的脖子上有一条红线,红线一下子缩了起来。

咔哒一声。

杂役头的头部侧转了一侧。

陆沉放开手中握着的东西。

门外面的巡夜人已经闯了进来。

陆沉转身之后就把地上的破草席掀开了。

草垫下面是一块木板。

把木板拿开之后,地窖的入口就露出来了。

盐味、血腥气同时出现。

陆沉从上面跳了下去。

地窖深度不大。

下面放着一叠盐袋子,在盐袋子中间有一排木桶。木桶的盖子没有盖好,缝隙处有暗红色的液体流出。

陆沉打开一个桶。

桶中没有水。

含着盐粒的血液。

血面上有碎纸,上面写了姓名。

马福

刘三根

李大山。

还有几个陆沉不知道的人的名字。

将碎纸捞出之后塞到自己的口袋中。

地窖另外一边有排水道。

陆沉钻进沟里之后,沿着沟道往外爬。

头顶上传来巡夜卒将木板砸开的声音。

“下去了”

陆沉用短刀将沟口的铁栅打开之后就钻到了旧盐仓外面的暗渠中。

暗沟与城市的排水沟相通。

在黑水里走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之后,他终于从一个石井口处爬了出来。

现在已经靠近城东的户口房了。

户房后墙挂着两盏灯,门前并没有看守。到了夜晚禁止出入的时间后,按照规定户房要关门上锁,但是从窗户里还可以看到烛光。

陆沉换了一条小巷,绕过后墙落到户房院子里面。

查户籍。

失踪人员如果改城迁居,相关资料一定会被保存在此处。

后窗没有关好。

陆沉推开窗户走进去。

屋里有很多木头做的柜子。在柜门上贴着黄纸的签子,上面写着的是街坊、户籍、迁居、死亡等几类内容。

找到迁居柜后拿出了半个月前的账本。

第一面就是马福。

迁到云河州来。

第二页刘三根。

搬迁至云河州。

第三页李大山。

搬家到云河州。

每个人的搬家时间是一样的。

七月七日

今天是6月28日。

陆沉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面没有署名。

只有一个空行。

空格旁已经有迁居的朱印了。

陆沉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在边上看见自己的地址。

城南枣树巷,陆沉。

还没有写上名字,印章就已经盖好了。

门外有脚步声,但是并没有开门。

陆沉把书合起来,吹灭了蜡烛之后就躲到了木柜后面。

门被打开了。

两个户房的小吏进来。

哈欠一声,

周队这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没有抓到吧

另外一个人说:“抓不抓到都没有什么两样。”明早贴上告示之后,人即使离开也无妨

写几次

李大山一家三口一起吃了陆沉一个人。还有西街的老头子。

“哪一个?

卖炭的刘瘸子的父亲。不是说刘瘸子要迁移了吗?但是老人总是去衙门闹事。”

“也写迁居?”

不需要。没有问过老人的情况就写病死

两人走到迁移柜台处。

陆沉蹲在柜子后面,脸色变得很难看。

小吏把册子拿起来,翻了两页。

为什么陆沉这一项是空的呢?

等到抓获之后再进行补充。抓不到也可以补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又突然停了下来。

窗户为什么是打开的呢

屋子里非常安静。

陆沉拿着小刀。

外院传来了一阵猫叫声。

两个小官一起把目光转回到上面。

陆沉从柜子后面冲出来,用刀柄击中了一个人的后颈。

那个人摔倒在地上了。

另一个刚想说话的时候,陆沉就按住了他的嘴,把人摔到了桌子上面。

搬迁的人是谁写的

小吏的眼睛睁的大大的,拼命的摇了摇头。

陆沉的刀尖贴到了他的耳朵边上。

“谁写的?”

小吏用手指轻轻戳了下柜底。

陆沉把柜底的木屉拉开。

其中并没有官印,只有一块铜片。

铜片上刻有圆环状的花纹。

与杂役手上的铜环印相同。

小吏说话的声音发颤。

“不是我们写的,而是由它自己盖章。名单是从城主府带来的,我们只需要把它们记录下来。”

陆沉问道:“账本在哪?”

小吏摇头表示不同意。

不在城里住。

又来了!

陆沉抓起他的衣服。

“哪?”

小吏的嘴皮子都变成了白色。

古道每天都要把东西送到这里,每七天要分一半给府里留下一份,另外一半送出去。今天子夜的时候,旧南门有车。

陆沉放开他。

把迁居册的三页撕下来放在衣服里面,并且把铜片也拿走了。

出了户房之后,他就没有往后面去了。

从前门出去之后就到了灯光照不到的巷子里面。

巷口处有一个老人站在阴影里。

老人背驼了,穿着破烂的棉袄,手里拿着一根竹杖。

陆沉认识他。

刘瘸子的父亲叫刘老汉。

刘老汉见到陆沉之后,浑浊的眼睛里出现了变化。

到户房来的是不是你?

陆沉停了下来。

刘老汉转过身去就走了。

他走得较慢,但是每一步都踏在了血线之上。

陆沉的眼前,通往城外古道的细细一条路忽然间变粗了,并且一直延伸到老人脖子后面。

老人后颈皮肤下面有一条红线在跳动。

陆沉紧跟着上去。

“刘老伯。”

老人没有回头。

“不要跟着我。”

陆沉说:“刘瘸子没有迁居。”

老人停下了脚步。

陆沉把户籍纸拿了出来。

“但写成迁居。”

老人转过身来。

手指抖了一下,看见纸上的名字。

“我知道啦。”

陆沉看见了他后颈的血迹。

“你见过他。

老人张开嘴巴。

远方传来了梆子的声音。

子时快到了!

刘老汉忽然之间就把竹杖放到陆沉手中。

“南门,车。”

陆沉低头。

竹杖是空的,在杖头上装了一个小铁锤,小铁锤里面有一张油纸。

刚要拿油纸的时候,老人脖子上的血珠突然就发光了。

刘老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陆沉伸手去扶。

老人推开他的时候,还说了几句话。

“账,半张。”

话一出口老人就转身跑了。

陆沉向后追去。

巷子尽头没有别人。

地上只剩下了两滴黑血。

黑棋又震动了一次。

三条血线在陆沉面前一起变成长长的一线。

城主府中。

西井。

老南门。

陆沉拿上手中的竹杖之后,就向着旧南门那边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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