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社:偷偷成精的小花
自从七号楼地下室的事情了结后,楚瑶养成了一个没人注意的小习惯。
每天早上赶路绕路,特意多拐一段路,抬头看一眼七号楼三楼那扇空窗。
前两天,毫无变化。
窗台上那盆花彻底枯透了,黑瘦干瘪的枝干垂在陶盆边缘,死气沉沉的,看着就是一盆彻底废掉的残株,半点生机都没有。
直到第三天清晨。
楚瑶照常仰头观望,手里刚咬了一口的早餐包子,差点直接脱手。
原本彻底枯死的枯枝缝隙里,居然顶出了一片极小的新叶。
就指甲盖那么一丁点,嫩得透亮,叶缘还微微蜷着,软乎乎的,像刚破壳、怯生生探出头的雏鸟,鲜活得不可思议。
她反应过来,立马抬脚狂奔,直接冲到旧实验楼301,堵住了正在悠闲喝茶的林夜。
“学长!那盆花!活了!”
林夜端着茶杯抬眼,一脸慵懒不耐,摆明了“我茶还没喝痛快,别来吵我”。
“什么花?”
“七号楼三楼窗台那盆枯花!长新叶子了,绿油油的新芽!”
一旁埋在档案堆里的洛清雪瞬间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活了?”
林夜慢悠悠喝完杯中茶,轻轻放下杯子。
“去看看。”
三人很快站在七号楼楼下。
晨光柔和,稳稳落在三楼窗台的陶盆上,粗糙的陶土纹理清晰可见。短短一早上功夫,那片新叶又舒展了不少,大半叶片彻底撑开,脉络分明,薄嫩的叶面透着通透的微光,生机勃勃。
“我昨天拍过照,完全是彻底枯死的状态。”楚瑶立刻掏出手机,调出存档照片。
同角度、差不多的光线,照片里只剩灰黑枯枝,毫无生机。
一夜之差,枯木抽芽,离谱得不讲道理。
“什么品种?”洛清雪盯着窗台,轻声发问。
楚瑶眯眼仔细辨认了半天,微微皱眉。
“看着像玉簪,但完全不对。玉簪秋天根本不会发芽,而且这盆土干裂板结,干透硬得跟老砖头一样,一丁点水分都存不住,根本不可能活。”
林夜抬手搭在眉骨,挡住刺眼晨光,静静仰头看了片刻。
“上楼。”
三人轻步走上三楼。
这栋老宿舍楼大半寝室都是空的,学生大多偏爱设施崭新的南校区,这边人烟稀少,走廊安静得落针可闻。
长新叶的这间寝室房门紧锁,无人居住。
楚瑶凑近窗台,鼻尖微微凑近花盆。
一缕极淡的气息飘进鼻腔,先是雨后青草般的清新,细细闻下去,居然还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软奶香。
“好香啊。”她下意识吸了口气。
“别闻。”
林夜伸手,直接把她往后拉开半步,语气认真。
“这东西带迷幻性。”
楚瑶愣了愣,顺势揉了揉眼睛。刚才短短一瞬,她眼前确实微微发虚,视野朦胧晃动,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视物,很不真切。
“它能干扰人的感知?”
“对。所以绝对不能让它继续长大。”
林夜盯着那盆小小的新芽,神色比平日里收敛了几分随意。
“洛清雪,你们灵异协会资料库,有没有植物系灵体的记载?”
“有存档,我没带纸质册。”洛清雪立刻点开手机后台,调出内部数据库,“我记得有一类罕见灵体,名叫‘梦植’。外表和普通绿植无异,但根系是纯灵质构成,不靠水土存活,专门吞噬人的精神情绪为生。”
“查一下,看看临渊市有没有过往案例。”
“那你呢?”洛清雪抬眼问他。
林夜轻轻叹了口气,抬手伸到窗台上,端起那盆花。
陶盆很轻,他随手晃了晃。盆底干裂的土块死死固结在一起,纹丝不动,硬得压实几十年的老土砖。
可盆里那片嫩绿新叶,却轻轻晃了晃叶尖,精准转向林夜的方向。
像向日葵追着阳光,亲昵又精准。
“它认得你。”楚瑶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瞎扯。”
林夜把花盆轻轻放回窗台。
“先查资料。中午之前,任何人别靠近这扇窗户。”
中午的301活动室,桌面上铺满密密麻麻的资料库截图。
洛清雪调出了所有关于“梦植”的官方登记记录。
这种灵体极其稀有,全国五十年内,总共只登记过十七例。十二例诞生在废弃灵异高发地,四例人为培育,仅剩最后一例,让她指尖顿住。
“这一例来源不明,自然诞生于高校校区。以全校师生的集体焦虑、压力、负面情绪为养分,三年时间悄悄蔓延,覆盖整栋教学楼。最后出动三位甲等捉鬼师,才彻底清除干净。”
“不是我们省的。”洛清雪抬头,“但特征、生长习性,和这盆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它是自己长出来的?”楚瑶咬着笔帽,满心疑惑,“七号楼明明没人住,哪来这么多情绪养分?”
“底下有东西。”
林夜慵懒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地点破关键。
“忘了?地下室墙里封了二十年的东西。积攒了二十年不散的阴滞气息,再叠加历届学生的考试压力、焦虑、恐惧。对梦植来说,这就是最顶级的肥料。”
话音刚落,活动室门被推开。
赵晨阳拎着四份热气腾腾的盒饭走进来,兴冲冲开口:“学长学姐吃饭啦!宫保鸡丁、鱼香肉丝、番茄炒蛋!楚学姐你不挑,我随便拿的!”
四人围坐一桌吃饭。
赵晨阳扒了大半碗米饭,突然想起早上的见闻,连忙开口:“对了学长!我今早路过七号楼,那盆花又长了!多出来两片新叶子!”
洛清雪夹菜的筷子骤然一顿。
“又长了?短短一上午?”
“对啊!”赵晨阳推了推眼镜,一脸惊奇,“而且特别奇怪,当时一点风都没有,它的叶子一直在轻轻晃动,朝着一个方向摆,跟招手一样。刚好是旧图书馆的方向!”
林夜夹鸡丁的手,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随即若无其事夹起肉块,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但桌上三人,全都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停顿。
楚瑶慢悠悠开口:“学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它和图书馆七楼的东西有关系?”
林夜咽下食物,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不慌不忙解释。
“图书馆七楼那只高阶灵体,常年沉眠。它无意识散逸的零星灵能,就是最纯粹的养分。”
“七号楼是离旧图书馆最近的宿舍楼,位置刚好正对七楼。这盆梦植的灵根扎得极深,刚好蹭到了漏出来的灵能,靠着这点能量疯狂生长。”
“那它们是共生?”赵晨阳连忙追问。
“算不上。”林夜摇头,“顶多是单方面蹭养分。那东西睡得太沉,根本察觉不到外面多了株小东西。”
“但风险在这。”
他抬眼,语气严肃几分。
“梦植越长越大,吸收的能量越多,根系蔓延越广,迟早会干扰到七楼沉眠的灵体。一旦把它吵醒,麻烦就大了。”
洛清雪当即放下碗筷:“必须立刻处理掉它。”
“别急。”林夜再次抿了口茶,语气沉稳,“直接连根拔除,灵质根系瞬间断裂,爆发的能量波动,百分百会惊醒那只沉眠的东西。得不偿失。”
“那怎么办?”
“移栽挪走。”林夜笃定开口,“搬到离旧图书馆足够远的地方,让它慢慢脱离这边的灵能滋养,自己‘断奶’。”
“搬去哪?”
赵晨阳立刻举手抢答:“学校北门外面!一大片拆迁老旧居民区,离校区至少两公里,中间还有绿化带隔开,绝对够远!”
“可以。”
林夜站起身,把最后一口饭菜吃完。
“今晚就动手。”
“今晚?”
“梦植昼伏夜出,白天休眠蓄力,夜里活性最强。趁它夜间刚苏醒、状态迷糊的时候挪走,不会激烈反抗。总比等它彻底清醒,打草惊蛇要好。”
他看向洛清雪,伸手:“借你青铜罗盘。”
“你要用来做什么?”
“临时布一层灵能屏蔽。”林夜接过古朴的青铜罗盘,随手在花盆上方轻轻比划,“遮住它的感知,让它以为自己还在原地。等我们搬远了再撤屏蔽,它就算反应过来,根系已经彻底脱离,影响不到校区了。”
洛清雪微微挑眉,略带诧异:“你居然会用协会的制式法器?”
“不会专精用法。”林夜随手翻转罗盘打量,语气轻描淡写,“但原理简单,就是个灵能信号屏蔽器。我徒手也能做,用你的省事而已。”
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摆弄协会专属法器,和玩手机一样简单。
一旁的赵晨阳默默看着,三观又被狠狠刷新一遍。
当晚十点,夜色深沉,月黑风轻。
四人准时在七号楼楼下汇合。
林夜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那盆梦植已经被他小心取下装好,青铜罗盘贴合陶盆摆放,铜绿色盘面映着细碎月光,浮起一层淡淡的温润光晕。
“它现在怎么样?”楚瑶压低声音询问。
“白天疯长耗了不少能量,现在还在休眠蓄力,很安分。”
林夜脚步放得极轻,带头朝着北门走去。
晚风渐大,卷着梧桐落叶漫天纷飞,刚好掩去四人的脚步声。
路过旧图书馆楼下时,帆布袋轻轻动了一下。
袋口露出的最大一片新叶,微微颤动,精准转向图书馆主楼的方向,像在本能追寻熟悉的养分源头。
林夜随手按住布袋,低声随口哄了句:“乖,带你逛夜市去。”
颤动的叶片瞬间安分,乖乖缩了回去。
赵晨阳跟在后面,表情复杂难言。
楚瑶默默掏出笔记本,低头落笔:林夜,精通和植物沟通(划掉)擅长安抚灵植。
出了北门,就是大片废弃拆迁区。
大半老楼早已拆得只剩断壁残垣,钢筋裸露,杂草疯长至膝盖,荒芜又僻静。远处城市灯火璀璨,这边却只剩风声、虫鸣,安静得彻底与世隔绝。
四人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十几分钟,找了一块开阔空旷的平地。
“就这里。”
林夜蹲下身,轻轻拉开帆布袋,取出花盆。
月光静静洒落,盆里已经长出五片新叶,每片都有铜钱大小,嫩绿鲜亮,叶缘微卷,像蜷着身子安睡的小家伙,软嫩鲜活。
他抬手取下罗盘。
屏蔽消散的瞬间,五片嫩叶猛地同时一颤,齐刷刷笔直转向西侧——旧图书馆的方向。
叶尖紧绷,如同五根灵敏的天线,疯狂搜寻熟悉的灵能气息。
“醒得还挺快。”
林夜不紧不慢把花盆稳稳放在空地中央。
叶片立刻调转方向,齐刷刷对准了他。
林夜低头看着这盆格外有灵性的绿植,轻声开口:“现在离你的养分源头两公里了。”
“断掉依赖也能活,就是长得慢一点。总比被人连根拔了要强。”
五片叶子僵在半空,安静了好几秒。
随后一片片缓缓垂落,蔫蔫的,像认命认输。
唯独顶端那片最新的嫩叶,依旧倔强翘着,叶尖微微轻颤,不甘又执拗。
林夜下意识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嫩叶。
叶片迟疑一瞬,微微蜷缩,软软缠住了他的指尖,轻轻搭着,温顺又亲昵。
赵晨阳倒吸一口凉气,当场看呆。
楚瑶立刻抬手拍照,闪光灯一闪。
叶片吓得猛地松开,飞速缩成一团,躲了回去。
“楚瑶,删掉。”林夜面无表情。
“不删,这么可爱,我要当屏保。”
林夜:“……”
洛清雪站在一旁,眼底悄悄漾开一点笑意。她蹲下身仔细检查植株状态,叶片虽微微蔫垂,但光泽饱满,生机未散,完全能正常存活。
“可以活,只是需要时间适应新环境。”
“后续每周过来巡查一次。”林夜拍掉手上的尘土,安排妥当,“一旦它朝着图书馆方向长气根、想溯源,就再挪远。彻底安分下来,就让它在这自然生长。”
“那它以后吃什么?没了灵能养分,会不会饿死?”赵晨阳担忧发问。
“放心,不挑嘴。”林夜淡淡开口,“你们学生的焦虑、考前紧张、论文焦虑、情绪低落,全是它的肥料。”
他转头看向赵晨阳:“你最近有烦心事?”
“有!下周高数小测,我还没复习!”
“简单。”林夜随口调侃,“下次来这边刷题,你焦虑一会儿,它就能饱好几天。”
“真的假的?”
“试试就知道,挂科可不关我事。”
赵晨阳瞬间紧张起来,当场蹲下身摸出手机,开始搜高数题库预习。
楚瑶笑得直不起腰,洛清雪无奈摇头,转身往回走。
林夜快步跟上,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的废墟小路。晚风穿过断墙,带着野草清涩的气息,安静又温柔。
洛清雪忽然轻声开口:“你好像挺喜欢它的。”
“谈不上喜欢,纯粹麻烦。”
“那你为什么伸手碰它?”
“它自己缠上来的。”
“那你为什么不甩开?”
林夜沉默两步,晚风轻轻吹过,才缓缓开口。
“没恶意的东西,没必要赶尽杀绝。”
洛清雪侧头看他,月光勾勒出他清淡的侧脸,情绪平淡,看不真切。
“你对付所有灵体,都这样?”
“分情况。”林夜耸耸肩,“作恶害人的,我从不手软。安分守己、只是本能求生的,各安其命而已。”
“那图书馆七楼那一个,你觉得它有恶意吗?”
林夜没有立刻回答。
走出拆迁区,重回校门口明亮的路灯下,明暗光影在他脸上一晃而过。
“不清楚。等它醒了,自然就知道了。”
洛清雪点头,不再追问。
回到宿舍区岔路口,几人分开。
楚瑶忽然回头,朝着林夜的背影大喊:“学长!照片我发你微信了!别偷偷删!我有备份!”
林夜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一脸无奈。
回到公寓,林夜解锁手机,屏幕上弹出楚瑶发来的照片。
月光澄澈,嫩绿叶芽轻轻缠在他的指尖,软软蜷曲着,像只害羞依赖的小兽,画面温柔得离谱。
他盯着照片看了两秒,随即点开社团群,发了条消息:
“明天有人去北门看花吗?”
赵晨阳秒回:我我我!
楚瑶:[举手jpg]
洛清雪:嗯。
林夜揣回手机,推开公寓房门。
客厅灯光亮起。
茶几正中央,蹲着一个巴掌大的小东西。
通体莹白,模样小巧稚嫩,头顶顶着一片鲜嫩的绿叶,一双黑豆似的圆眼睛,正一瞬不瞬、怯生生地盯着他。
林夜站在门口,和这只莫名诞生的小灵体,静静对视了整整五秒。
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张叶片缠指的照片。
再抬头,小东西慌慌张张想躲,小小的身子拼命往后缩,试图藏进吃完的外卖盒后面。
盒子太小,根本遮不住身子,只能耷拉着头顶的绿叶,挡住半张小脸,笨拙又可爱。
林夜深吸一口气,认命般掏出手机,在群里打字:
“那盆梦植,是不是能自己走路?”
楚瑶:啊???
赵晨阳:?????
洛清雪:跟过来了?
林夜看着茶几上彻底放弃躲藏、仰着小脸可怜巴巴望他的小东西,缓缓敲出一行字:
“不止跟过来了。成精了。”
群里瞬间刷屏一排哈哈哈。
洛清雪沉默几秒,发来两个字:养着。
林夜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低头盯着脚边的小灵体。
小东西试探着往前蹦了两步,踉踉跄跄跑到他的拖鞋边,小小的身子一扑,抱住了他的鞋面。
周身萦绕着一丝极淡的绿光,温温热热的。
林夜沉默良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
“以后就叫你叶子。”
叶子像是听懂了,轻轻蹭了蹭他的鞋面,头顶的绿叶欢快晃了晃。
窗外月光倾泻满地,温柔静谧。
临渊大学藏着无数隐秘与阴翳,可这个夜晚,好像突然变得温柔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