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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8-29 08:17:32

第二天一早训练,苏晚走到馆里的时候发现江熠蹲在跳水馆门口等她,整个人耷拉着脑袋,一副霜打了茄子的样子。

"苏晚——"他拖着长音站起来,"我完了。"

"怎么了?"

"知夏姐昨天给我拉了动作分析,说我100蝶出水角度再不降,明年世青赛别想了。"他揉了揉眼睛,也不知道是真困还是假委屈,"今天早上陆屿五点就把我拎起来加练,我现在浑身疼,胳膊抬不起来了。"

苏晚看了看他身后,陆屿正从游泳馆那边走过来,表情淡淡的:"他昨天吃了三碗米饭,热量摄入超标,早上加练正好消耗掉。"

"你连我吃几碗饭都记?!"江熠崩溃。

"林知夏给我的饮食报告。"

江熠捂着脸蹲回去了。

苏晚被这俩人的相处模式逗得不行,憋着笑往更衣室走。江熠在她身后喊:"苏晚!今天中午食堂你别跑!我请你吃鸡腿!这次我让陆屿端汤!"

"知道了。"苏晚回头冲他挥挥手,嘴角翘得高高的。

上午的训练苏晚状态奇好,连着两组的向后翻腾三周半入水都非常干净。最后一跳她出水的时候甚至听见了岸边小周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小周跟旁边队友说:"卧槽她回来了。"

苏晚抹了把脸上的水,站在池子里仰头看十米台,阳光从顶上照下来,把跳台的影子投在水面上晃悠悠的。

她忽然觉得,以前站在台上看池水总觉得这水像要把人吞进去,这几天再看——水是水,温温凉凉的,接住她的姿势挺温柔的。

中场休息的时候她坐在围栏边擦头发,余光瞥见游泳馆那边闹起来了。

江熠正趴在池边不肯下水,整个人跟个八爪鱼似的扒着池壁,嘴里嚷着"再让我歇五分钟我胳膊要断了"。陆屿站在他身后,弯腰去拉他的泳裤带子,作势要把他掀下去。江熠疯狂扭动,水花四溅,一边嚎一边笑。

周围队友起哄:"江熠怂了!江熠不敢下水了!"

"谁不敢!"江熠一个翻身溜进水里,游了两下又冒出来指着陆屿,"你等着陆屿,等我100蝶进48秒我第一个泼你。"

陆屿站在岸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轻轻一勾:"先进了再说。"

苏晚隔着围栏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群人真热闹。

午后最热的时候训练基地停了半小时。苏晚窝在跳水馆的阴凉角落里闭目养神,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脚步声走近。

她睁开一只眼,看见陆屿站在两步开外,手里拿着个冰袋。

"江熠让我给你带的。"他蹲下来把冰袋放在她旁边的地上,"他说你上次说腰酸,冰敷一下可以缓解急性反应。"

苏晚坐起来:"他……"

"人正在被林知夏按在凳子上看录像。"陆屿在她旁边坐下来,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膝盖朝着她的方向,"半小时后继续训练。"

苏晚把冰袋敷在后腰上,冰凉的触感缓解了酸胀。她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少年——他坐着的时候背也挺得很直,肩宽腰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从门缝里斜打进来,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下午几点结束?"他忽然开口。

苏晚一愣:"五点半左右。"

"嗯。"他就应了这一个字,没下文了。

苏晚等了等,看他没继续说的意思,也就不追问了。但心里那根弦轻轻动了一下——他问这个干什么?

下午训练结束后,苏晚换了衣服走出跳水馆,晚风迎面扑来,吹干了后脖颈的汗。她站在馆门口伸了个懒腰,一抬眼就看见陆屿靠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个纸袋。

他换回了常服,白T恤黑裤子,头发半干没戴帽子,眉眼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温和。

苏晚走过去,心跳有点快:"你在等我?"

"嗯。"他把纸袋递过来,"食堂卖的绿豆糕,江熠买的,他本来想自己送但被教练叫去加练了,让我带过来。"

苏晚接过纸袋,沉甸甸的。她低头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块绿豆糕,还冒着微微的热气。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绵密的甜在嘴里化开。

"好吃。"

陆屿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嚼东西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江熠说你要是不喜欢吃甜的他就换成椒盐的,下次。"

"不用换。"苏晚又咬了一口,"甜的挺好的。"

两人并肩往宿舍区走,梧桐叶在头顶沙沙响,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一个矮,挨得不算近,但影子的边缘碰在一起。

走到岔路口该分开的时候,苏晚捏着纸袋站住了:"陆屿。"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今天……谢谢你的冰袋,还有绿豆糕。"

"江熠买的。"他还是这么说,但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温度,"绿豆糕趁热吃,凉了就硬了。"

苏晚点点头,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他走路的姿态从容不迫,肩背舒展,夕阳在他身上镀了层暖融融的金边。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忍不住笑了一下,转身往宿舍跑。

跑了两步她又停下来,想起林知夏昨晚说的话——"他会在你面前主动找话说"。今天中午是他主动问的"你下午几点结束",傍晚是他站在树下等她,明明可以说"江熠让我转交"就走,但他没走,陪她走了一段路。

苏晚把纸袋抱在胸口,脸埋进绿豆糕的热气里,闷闷地笑出了声。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盛夏的尾巴上,苏晚的训练状态彻底回来了。不光回来了,比以前还稳。她终于从那场失误的心理阴影里走了出来,跳台上的风在她脚下不再是威胁而是助力,入水的时候身体是软的,水花是压得住的,成绩是看得见在往上涨的。

教练在队内会议上点了她的名,说"苏晚最近调整得很好,大家向她学习"。苏晚低头盯着桌面没吭声,但旁边小周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隔壁游泳队那边也热闹得很。林知夏的数据分析越做越细,给每个主力队员都建了完整的动作数据库,每天训练完挨个拉回放、对角度、调参数。江熠在她的"高压政策"下苦不堪言,但半个月之后他的100蝶真的游进了48秒,上岸之后他趴在地上嚎了三分钟,爬起来把陆屿和林知夏挨个抱了一遍。

露天跳水馆的池水澄澈透亮,被正午的阳光晒得温温热热,泛着细碎的粼粼波光。十米跳台高耸而立,笔直地矗立在池水之上,冰冷的金属台面被晒得发烫,是苏晚整个夏天,甚至整个青春最熟悉的地方。

“苏晚,再来最后一组向后翻腾三周半抱膝,稳住心态,别慌!”

教练的声音透过燥热的空气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苏晚点了点头,声音轻浅:“好。”

少女身着藏蓝色专业跳水服,身形纤细挺拔,四肢修长紧致,是常年高强度训练打磨出的利落线条。湿漉漉的黑发被简单束成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脸颊带着运动后的薄红。她的眉眼清冷干净,眼眸澄澈,却藏着一丝难以褪去的紧绷。

距离上次青锦赛失误落水,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

那一场比赛,她压力过大,最后一跳失误,水花过大,直接错失奖牌。从那之后,她便被困在那场失误里,同样的动作,千百次重复训练,却总在腾空的瞬间心生慌乱,心理阴影死死困住了她原本完美的技术。

她缓步走上台阶,一步一步,登上十米高台。

高台很高,俯瞰下去,湛蓝的池水像一块平静的碧玉,看似温柔,却藏着无数次失败与疼痛。风从空旷的场馆吹过来,掀起她的衣角,也吹散了些许燥热。

苏晚站在台边,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

抛开所有杂念,摒弃所有自我怀疑,她调整站姿、挺直腰背、绷紧脚尖。

屈膝、起跳、腾空。

少女的身体在空中轻盈翻转三周半,身姿舒展优美,线条利落流畅,像一只划破晚风的白鸟,姿态极致标准、赏心悦目。

唯一的缺憾,是她落地的瞬间,身体下意识轻微僵硬。

“噗——”

细微的水花溅起,比之前好了太多,却依旧算不上完美。

苏晚从水中探出头,额前的碎发湿透,贴在眉眼之间,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失落。

又是差一点。

只差一点,就能找回从前的状态。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利落地游向池边,撑着池壁上岸。还没来得及拿起毛巾擦干身体,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朗的少年笑语,夹杂着池水的哗啦声响。

跳水馆和游泳馆相邻,中间只隔了一道镂空围栏,平时两队训练互不打扰,今天游泳队似乎结束了专项训练,正在自由放松。

苏晚下意识抬眸望去。

阳光正好,透过梧桐枝叶洒在隔壁的泳池里,碎光遍地。

泳池中央,少年倚在浮板上,脊背线条流畅挺拔,白色的泳帽裹住黑发,露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他似乎在听身边人说话,侧脸温润柔和,眉眼清俊干净,气质清冷又温柔。

是陆屿。

哪怕是不关注游泳赛事的苏晚,也听过这个名字。国家青年游泳队的头号天才,年少成名,屡破纪录,是整个青训体系里最耀眼的新星。

而他身边,另一个少年骤然抬手泼水,笑容张扬热烈,眉眼鲜活明媚,浑身都是少年意气,正是江熠。

“陆屿,你看隔壁跳水队,那个女生又在加练。”江熠撑着泳池边缘,目光直白地落在不远处的苏晚身上,语气带着惊艳,“我看了好几遍了,她跳得真好看。”

陆屿闻言,顺着他的目光抬眸。

视线穿过镂空围栏,精准落在那个刚上岸的少女身上。

少女浑身湿漉漉的,站在盛夏的风里,身形纤细单薄,却透着一股韧劲。她垂着眼擦拭手臂,眉眼清冷安静,周身像是自带一层疏离的屏障,安静地与周遭热闹的夏日格格不入。

他刚才看得很清楚。

那一跳的动作,教科书般标准,腾空、翻转、节奏,无一不好,唯独最后一瞬的僵硬,暴露了心底的不安与焦虑。

是个很拼,也很倔强的小姑娘。

陆屿的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暖意,声音清浅温和:“很努力。”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精准概括了所有。

江熠嘿嘿一笑,大大咧咧道:“确实拼!我听教练说,她上次比赛失误,最近天天泡在跳水馆加练,从早练到晚。长得好看,实力又强,太绝了。”

少年的好感直白又坦荡,毫不掩饰眼底的欣赏。

苏晚隐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耳尖微微一热,下意识收回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拿起毛巾裹住身体。她不习惯被人围观,更不习惯被陌生人点评。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苏晚!终于找到你了!”

苏晚回头。

穿着浅色连衣裙的林知夏提着水杯快步走来,眉眼温柔恬静,带着一身晚风的温柔。她是隔壁重点大学的学生,放假常来训练基地看书,上周偶然认识了独自训练的苏晚,两人一见如故。

“刚练完吗?我给你带了凉白开,解解暑。”林知夏将水杯递给她,看着少女泛红的眼眶和疲惫的眉眼,轻声安抚,“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很厉害了。”

温柔的话语像晚风拂面,瞬间抚平了苏晚心底的焦躁。

她轻轻点头,轻声道:“谢谢知夏。”

隔壁泳池里,江熠看着温柔文静的林知夏和清冷倔强的苏晚并肩而立,忍不住感慨:“这也太养眼了。”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陆屿。

却见一向淡然从容的少年,目光始终落在那个清冷的跳水少女身上,眼底的温柔,是从未有过的专注。

晚风轻轻拂过碧波,吹动满池星光,也吹动了少年少女青涩心动的序章。

十米高台的执念,一池碧水的热爱。

这个滚烫的盛夏,跳水少女的低谷与重生,游泳少年的守护与偏爱,还有少年少女并肩逐梦的温柔青春,才刚刚开始。

傍晚的热浪渐渐褪去,落日余晖铺满整片训练基地。

夕阳斜斜坠在天边,将泳池的水面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波光摇曳,晃得人眼尾发软。跳水馆的训练已经结束,队员们三三两两收拾器材离开,喧闹声渐渐散去,只剩下晚风掠过池水的轻响。

苏晚坐在池边的台阶上,双腿悬空垂在水面,微凉的池水漫过脚背,稍稍抚平了一整天训练带来的疲惫与燥热。

林知夏陪在她身侧,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吹风。她太懂苏晚的性子,倔强又内敛,心里压了事,从不会大肆倾诉,只愿意自己慢慢消化。

“腰又疼了?”良久,林知夏轻声开口。

苏晚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按住后腰的位置,轻轻“嗯”了一声。

常年反复的腾空、落地、压水花,十米跳台的冲击力全部落在腰背。旧伤积了两年,平日里好好训练尚且隐隐作痛,这一个月她疯狂加练,动作反复出错、心态反复紧绷,旧伤自然跟着翻涌作祟。

不算剧痛,却是磨人的酸胀,缠得人浑身提不起劲。

“别硬扛。”林知夏从包里拿出一支舒缓膏药,塞进她手里,“我特意给你带的,运动拉伤用着很管用,洗完澡记得贴上。”

苏晚握着温热的药膏,心头一暖,眉眼柔和了些许:“谢谢你啊,知夏。”

“跟我客气什么。”林知夏弯眼笑,“慢慢来,你的状态一定会回来的。你本来就是天生适合跳台的人。”

温柔的鼓励落在耳畔,像晚风轻轻熨平了她心里褶皱的不安。

就在两人低声说话的时候,隔壁游泳馆的自由训练也结束了。

少年们收拾泳具的脚步声、说笑的声音透过围栏传过来,清脆鲜活。

江熠率先从泳池上来,随意披了件黑色运动外套,湿漉漉的短发贴在额前,少年意气扑面而来。他一眼就锁定了坐在跳水池边的苏晚,眼睛瞬间亮了。

“陆屿,等等我!”

江熠快步追上身边的少年,脚步轻快,语气带着雀跃:“我过去打个招呼!”

陆屿刚戴好黑色鸭舌帽,遮住了眉眼,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别打扰别人。”

“就是认识一下而已,又不捣乱。”江熠压根没听劝,揣着一腔直白的少年好感,大步越过围栏旁的小道,径直朝着苏晚的方向走去。

陆屿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了那个坐姿安静、脊背微微绷紧的少女身上。

夕阳落在她单薄的肩头,将她的轮廓描得软软的,可她垂着的眉眼间,依旧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和低落。

他看得出来,她今天一整天,都在和自己较劲。

和失误较劲,和心魔较劲,和不甘的自己较劲。

这边,江熠已经走到了池边,少年的声音清亮爽朗,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不唐突也不刻意:“你好,我叫江熠,游泳队的。”

苏晚闻声抬头。

少年眉眼张扬干净,笑容明媚,眼底是毫无杂质的善意与欣赏,让人很难生出疏离感。

她微微颔首,声音轻轻的:“苏晚。”

“我知道你!”江熠笑得更真诚了,“你是跳水队的苏晚,我经常看你训练,跳得特别好看!真的,我从没见过谁的空中姿态比你还舒展。”

直白的夸赞坦荡又热烈,没有半分戏谑。

苏晚很少被人这样直白地夸奖赛场表现,一时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泛红,轻轻抿了抿唇,没接话。

林知夏见状温柔解围,笑着开口:“你们是隔壁游泳队的呀?”

“对!我和陆屿都是,他就在那边。”江熠回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少年,随即转回头,目光落回苏晚身上,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我看你最近一直在加练,是不是上次比赛的事……你别太在意了,谁都有失误的时候,你真的很强。”

他性格大大咧咧,却心思细腻,看得出这个小姑娘看似平静,心里却压了很重的石头。

苏晚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

这一个月,所有人都在跟她说“别紧张”“放平心态”“下次加油”。

可没有人像江熠这样,直白地告诉她——你很强,失误只是意外。

简简单单一句话,竟让她紧绷了许久的心弦,松动了一丝。

她抬眼看向江熠,轻声道:“谢谢。”

“不用谢!”江熠笑得眉眼弯弯,“以后咱们都在一个基地集训,就算队友啦!以后训练累了、心情不好,都可以找我们!我和陆屿都在!”

少年的热情热烈又滚烫,像夏日的阳光,直白地照亮了她孤寂许久的训练日常。

就在这时,一道清浅温和的脚步声缓缓走近。

陆屿走了过来。

他压低了帽檐,大半眉眼隐在阴影里,只露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和淡色的唇。身上带着池水清冽的凉意,和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

他没有主动搭话,只是安静站在江熠身侧,姿态松弛,却自带沉稳气场。

江熠立刻转头:“陆屿,你快来!这是苏晚,跳水队的超级厉害的小妹妹!这位是林知夏姐!”

陆屿抬眸,目光平静温和地落在苏晚脸上,声音低沉清润,像晚风过水,格外好听:“你好,陆屿。”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对话。

没有惊艳的开场白,没有刻意的搭讪,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格外让人安心。

苏晚望着他干净温和的眼眸,莫名觉得心底的焦躁少了大半,她轻轻点头:“你好。”

落日渐渐沉落,余晖褪去,晚风变得微凉。

陆屿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下意识扶着后腰的小动作,眸底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他常年水上训练,最懂运动员的旧伤和隐忍。

看似安静倔强的小姑娘,看似只是状态不好,背地里,原来是伤病和心魔一起熬着。

他没有当众戳破她的窘迫,只是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语气依旧清淡:“跳水和水上项目相通,核心发力和呼吸节奏很像。如果训练遇到瓶颈,适当放松一点,反而更容易找到状态。”

不是说教,不是安慰,只是平等的、专业的建议。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句平淡的话,精准戳中了苏晚所有的问题。

她最大的症结,就是过度紧绷。

越想完美,越用力,越容易僵硬失误。

苏晚愣了愣,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真切的疑惑:“放松……就可以吗?”

“竞技从来不是硬撑。”陆屿垂眸看着她,眼神温柔笃定,“水最顺的时候,是人最松弛的时候。高台也是。”

短短两句话,轻轻敲开了她困住一个月的执念。

江熠在旁边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陆屿这话瞬间拔高了档次,忍不住附和:“对对对!陆屿超厉害的!他调整心态超有一套!你以后有不懂的真的可以问他!”

林知夏看着眼前温柔克制的少年,又看看眼底泛起微光的苏晚,悄悄弯了弯眉眼。

晚风温柔,池水静谧。

四个少年少女站在落日的池边,初识的缘分轻轻落地。

她沉寂灰暗的低谷期,好像从这个傍晚开始,悄悄照进了一点光。

天色渐渐暗下,训练基地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落在碧波之上,温柔细碎。

江熠主动开口:“那我们先回去啦!明天训练再见!”

苏晚轻轻弯了弯唇角,是这一个月来,第一个真正放松的浅笑:“嗯,明天见。”

陆屿最后看了她一眼,眸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温柔,轻声道:“好好休息。”

两人转身离开。

晚风拂过,带走少年的身影,却留了满池温柔与心动的伏笔。

林知夏侧头看着身旁的苏晚,轻声笑:“看来,你的低谷夏天,要有人陪你一起熬过去了。”

苏晚望着波光粼粼的池水,眼底的阴霾散去大半,轻轻点头。

是啊。

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十米高台的风依旧凛冽,前路依旧未知。

一夜浅眠,盛夏的清晨来得格外早。

天刚蒙蒙亮,晨雾轻轻笼住整个体育训练基地,池水泛着清冷的浅光,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安静又澄澈。跳水馆和游泳馆几乎同时亮起灯光,早起加练的运动员,是这片碧波最早的追光者。

苏晚依旧是全队最早到的人。

腰上贴着林知夏给的膏药,酸胀感缓和了不少,可心底的紧绷感依旧根深蒂固。她换上跳水服,简单热身过后,习惯性走到跳台下方,一遍遍地复盘自己的动作录像。

十七岁的年纪,有着超出常人的执拗。别人的低谷是放松休整,她的低谷,是死磕到底。

“早啊苏晚!!”

一道元气满满的大嗓门划破清晨的安静,不用回头,苏晚就知道是江熠。

少年穿着宽松的蓝色训练服,头发乱糟糟的,刚跑完晨跑,额前挂着薄汗,活力满满地冲她挥手,自带搞笑buff,瞬间驱散了清晨的清冷。

他大步跑过来,凑到苏晚身边探头看手机里的动作视频,一脸煞有介事的模样:“我瞅瞅!我虽然不会跳水,但我会看帅哥美女!我赌五毛,你这动作绝对是满分级别的!”

苏晚被他直白又沙雕的话逗得指尖微弯,浅浅勾了下唇角:“不是,有瑕疵。”

“瑕疵谁能看出来啊!”江熠大手一挥,十分仗义地吹捧,“在我们外行眼里,你从十米台跳下来,跟天上落下来的小星光一样,完美!再说了,运动员哪有次次完美?我们陆屿大神,偶尔还会水划大了呢!”

他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吐槽自家队友,毫无队友包袱,搞笑又真诚。

苏晚抬眸看向不远处的游泳馆。

晨光薄雾里,少年独自站在池边热身。

陆屿比他们都年长一岁,是队里实打实的年上学长,性子沉稳内敛,永远比所有人自律、克制。他身姿挺拔,抬手拉伸肩背的动作从容松弛,周身是和跳脱的江熠截然不同的、安静温柔的气场。

察觉到这边的目光,陆屿侧头望过来。

视线相撞的瞬间,他没有诧异,只是微微颔首,眼底带着清晨温和的笑意,温柔又自持,是独属于年上少年的包容与温润。

“陆屿!快来!”江熠扬手大喊,完全闲不住,“快来鉴赏一下我们跳水队天才的绝美动作!”

陆屿无奈摇头,纵容着自家搭档的跳脱,缓步穿过围栏小道走过来。

他穿着黑色速干训练服,身形高挑清瘦,常年游泳练出的肩背宽阔舒展,气质干净又安稳。走近时带着清晨微凉的风,声音温润低沉,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这么早就来加练?”

“习惯了。”苏晚轻声应答。

“别太拼。”陆屿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尾,看得出她大概率又熬夜琢磨动作了,语气带着淡淡的叮嘱,像温柔靠谱的学长在叮嘱不懂爱惜自己的小辈,“身体和心态,比动作更重要。”

江熠在旁边疯狂点头,一本正经地附和:“对对对!陆屿这话我举双手赞同!你看我,主打一个劳逸结合,能摸鱼绝不加练——哎!陆屿你掐我干什么!”

话音未落,腰侧就被陆屿轻轻掐了一下。

陆屿淡淡瞥他一眼:“刚跑完晨跑,去下水热身,别在这捣乱。”

“我这不是陪学妹聊天嘛!”江熠委屈巴巴,搞笑属性拉满,却也听话,“行吧行吧,我去训练,不耽误我们陆学长开导小天才!”

说完,他对着苏晚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跑回游泳馆,临走还不忘喊:“苏晚!中午食堂见!我请你喝冰可乐!”

喧闹的少年跑远后,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晨雾袅袅,只剩晚风、池水,和温柔沉稳的年上少年。

氛围温柔又松弛,没有半分尴尬。

陆屿看向苏晚手里的手机屏幕,上面反复播放着她失误的那一跳。他看得认真,没有随意评判,良久才轻声开口,专业又耐心:“你发现自己的问题在哪了吗?”

苏晚垂眸,轻声道:“入水前会僵硬,控制不住。”

“不是技术问题,是呼吸问题。”

陆屿站在她身侧,身姿微微侧低,适配她的高度,语气温和耐心,像耐心教学的前辈:“跳水和游泳同理,最怕憋气紧绷。你腾空的时候下意识屏住呼吸,全身肌肉锁紧,哪怕动作再标准,入水也会不自然。”

他年长一岁,见过太多赛场起伏,懂天赋,更懂心态。

年少运动员最常见的瓶颈,从来不是能力不足,是得失心太重,把自己困在了方寸之间。

苏晚愣住。

教练一直让她调整心态、打磨动作,从来没有人像陆屿这样,精准、温柔地戳中她最细微的问题根源。

“我教你一个方法。”陆屿看着她懵懂的眼神,眼底温柔更甚,语气笃定可靠,“起跳腾空的三秒,不要憋气,自然吐气,身体完全放松。你有足够的天赋和肌肉记忆,松弛下来,就是你的最佳状态。”

为了让她更好理解,他甚至抬手,轻轻示范了一遍呼吸节奏,动作温柔克制,分寸感十足,没有半分逾矩。

“水上项目,顺势而为,比用力硬拼更重要。”

温柔的嗓音落在晨光里,一字一句,熨帖了苏晚紧绷了一个月的心脏。

她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陆屿比她成熟通透,带着年上独有的从容、稳重、温柔。他不像江熠热烈张扬、嬉笑打闹,他的好,是润物细无声的,是精准的帮扶、耐心的开导、不动声色的守护。

“我……试试。”苏晚眼底亮起细碎的光。

“我看着你跳。”陆屿微微后退半步,站在安全的位置,语气温柔笃定,“别怕,失误也没关系,我在。”

简简单单十个字,是极致的安稳。

从小到大,苏晚的训练永远只有严苛的要求、输赢的压力、独自的坚持。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别怕失误,有人看着她、陪着她。

心底积压许久的委屈和慌张,在这一刻,悄悄软化。

她不再犹豫,转身踏上台阶,一步步走向十米跳台。

清晨的风很轻,吹起她的马尾,没有了往日的沉重和压迫。

站在高台之上,她想起陆屿的话——自然吐气,松弛顺势。

闭眼,深呼吸。

屈膝,起跳,腾空。

这一次,她没有刻意紧绷肌肉,没有下意识恐慌,遵从着最自然的节奏,在空中完美翻腾三周半抱膝。

身体轻盈舒展,像掠过碧波的飞鸟。

入水的瞬间,池水温柔包裹住她的身体。

几乎零水花。

完美的、教科书级别的一跳。

澄澈的池水静静荡漾,没有炸裂的水花,没有僵硬的失误,是她失落一个月以来,最完美的一次动作。

苏晚从水中探出身子,湿漉漉的眉眼瞬间亮起光亮,眼底是久违的惊喜和雀跃。

岸边,陆屿看着少女灵动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眸底盛着晨光与碧波,温柔缱绻,无人察觉。

他轻轻鼓掌,声音清浅好听:“很好,找到了。”

找准松弛的状态,就找回了她的巅峰。

这时,不远处做完热身的江熠远远看见这一幕,瞬间原地惊呼,音量穿透整个训练馆:“我天!!绝美零水花!!苏晚你也太牛了吧!!陆屿你太会教了!!”

少年夸张又搞笑的欢呼声,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苏晚站在池水中,闻言耳尖微红,忍不住弯起了眉眼。

晨光破晓,薄雾散尽,金色的阳光铺满整片碧波。

张扬搞笑的少年热烈捧场,温柔年上的少年默默守护。

困住她一个月的低谷阴霾,在这个温柔的清晨,被一池清风、两声温柔,彻底吹散。

苏晚忽然觉得,这个滚烫又难熬的集训盛夏,好像真的、一点点变甜了。

而岸边的陆屿看着少女眼底重燃的星光,心底轻轻一动。

原来看着一个倔强的小姑娘,从自我怀疑的阴霾里重新站起来,是这么治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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