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的三十七条语音里，前十条是尖叫，中间十条是质问，最后十七条是反复播放热搜截图的实时解说。
陆念念按到第十二条的时候实在受不了了，打字回了一句："你冷静一点，我还没搞清楚状况。"
苏棠秒回："你怎么冷静！！！你的名字上了热搜！！！你和顾西洲！！！那个顾西洲！！！"
陆念念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不规则的水渍，形状像一坨被压扁的云，她看了三年都没修。此刻她觉得那坨云长得像顾西洲的脸——越看越来气。
她和顾西洲的"血仇"要从五岁那年说起。
那年夏天她举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坐在小区花坛边上舔得正欢。八岁的顾西洲从旁边走过去，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棒棒糖，然后——伸手就抢了。
不是那种小孩子闹着玩的抢，是真的拔腿就跑。
陆念念当时太小，花坛边上的台阶绊了她一下，她摔了膝盖但没哭，爬起来就追。一个五岁的小短腿追一个八岁的大长腿，追了整整三条街。
三条街。
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第一条街是小区门口的梧桐路，第二条街是老街的青石板路，第三条街拐到清溪桥头上，她实在跑不动了，弯着腰喘成一台破风箱。顾西洲站在十米开外，把棒棒糖举得高高的，冲她笑。
那个笑容成了她童年记忆里最大的阴影。不是因为他抢了她的糖，是因为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好看得让她五岁的小脑瓜产生了短暂的死机。然后她更生气了——凭什么抢了东西还笑得这么好看？
后来她跟苏棠说起这件事，苏棠的原话是："陆念念你五岁就知道嫌人家长得好看了？"
她当时气得把枕头砸了过去。
但这只是个开始。
十二岁那年，顾妈妈牵着顾西洲出现在她家客厅，说"转学回来了，以后又在一个学校了"。陆念念当时正端着一杯牛奶，手一抖洒了半杯在沙发上。她以为自己终于熬走了这个冤家，谁能想到他又转回来了。
更气人的是，他转回来的第一次月考就抢了她年级第一。
从那以后整整三年，她永远排在他后面。万年老二。每次成绩单发下来，她的名字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顾西洲名字的下方，像他影子的尾巴。她咬着笔杆写数学题写到凌晨一点，苏棠都说她"被顾西洲逼疯了"。
十五岁那年，顾西洲被星探发掘去当练习生，走的时候她在家偷偷放了串鞭炮——好吧没放，但她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终于走了"三个字，还画了个笑脸。
结果呢？
结果全校女生开始天天围着她转："陆念念你跟顾西洲是邻居？他小时候什么样？他有没有女朋友？他喜欢吃什么？"
她仿佛成了一个行走的顾西洲百科全书，还是免费那种。最夸张的时候一天被问了十七遍"顾西洲小时候是不是就很帅"，她差点把"还行吧"三个字说出口，硬生生咬舌头咽回去了。
所以当三年后，热搜把她的名字和顾西洲绑在一起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慌，而是——这个男人怎么像牛皮糖一样甩不掉。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苏棠，不是那些陌生号码。是微信置顶的那个人。
头像是一只卡通狗——对，一只蠢兮兮的卡通狗，歪着头吐舌头那种。她设置置顶不是因为重要，是因为她需要随时监控这个人的动态好提前避雷。至少她是这么跟自己解释的。
消息只有六个字：
"别回应，我来办。"
陆念念盯着这六个字看了五秒钟，然后翻了个白眼。这个白眼翻得非常标准，要是参加比赛能拿满分。
什么叫"别回应"？什么叫"我来办"？
她跟这个人根本不熟好吗？好吧住对门十七年算熟，但那种熟法跟她和楼下水果店老板的熟法差不多——见面点个头的那种。
她打了一行字："不用你办，跟我没关系。"
删掉。
又打了一行："你赶紧发声明说我们不认识。"
也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个句号。
一个句号。这是她能表达的最大程度的冷漠了。
对面没再回。
陆念念把手机扔到枕头底下，翻身裹进被子里。她以为今天的水逆到此为止了，热搜的事明天再说，先睡觉。
但她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六个字。顾西洲那种人，平时在镜头前话少得像个制冷机，朋友圈半年不更新一次，发消息永远是"嗯""好""知道了"三件套。今天怎么突然蹦出六个字？还带句号？
她又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个月前。她发："你什么时候从北京回来？"他回："不确定。"她发："我妈让我问你吃不吃月饼。"他回："不吃。"
然后她就没再理他。
现在她盯着那句"别回应，我来办"觉得不对劲。"我来办"这三个字有一种很奇怪的笃定感，好像他早就想好了怎么处理，好像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陆念念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热搜已经从第一条变成第一条加爆字了。她深吸一口气点进评论区，最新的一条评论写着：
"姐妹们我扒到了！陆念念的微博小号好像是个写小说的，笔名叫'念念不忘'！"
陆念念手一抖，手机直接砸在了鼻梁上。
她捂着鼻子弹坐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