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长廊的灯光骤然疯狂频闪!
明暗炸裂之间,404病房的门缝里,丝丝缕缕的暗红雾气缓缓溢出。雾气黏腻浓稠,带着深埋地底数十年的坟土腥气与死人血气,落地不散、缠骨附魂,是最阴毒的土葬积怨煞。
寻常护工沾之即病,碰之即疯。
我神色未变,指尖沉稳入兜,摸出一枚传世五帝钱,精准贴死冰冷木门框沿。
“嗞——!!”
刺耳的腐蚀灼烧声瞬间炸响!
青金色铜钱接触雾气的刹那,表面瞬间发黑发烫,缕缕青烟滋滋外冒,仿佛门后盘踞着一头沉睡数十年的噬人恶鬼,正在疯狂啃噬阳金正气。
煞气之重,远超我预判。
“李强。”我侧头,声音冷沉落地。
墙角的男人早已抖成筛糠,背脊死死贴紧冷墙,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节泛白、青筋暴起,眼底是深入骨髓的极致恐惧。他不敢看、不敢听,可那双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斜瞟404房门,瞳孔剧烈震颤,藏着不敢言说的隐秘。
“你不止见过这扇门。”我眸光一凛,寒意彻骨,“你见过里面的东西,你知情。”
李强嘴唇哆嗦,喉咙发出破碎的气音,只剩极致的本能恐惧,半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我眼底掠过一抹冷讽。
知情不报,默许养煞,这疗养院的每一个活人,都藏着脏底。
不再废话,我指尖夹起三张朱砂黄符,掌心结祝融真火印,指骨绷直、罡气锁脉,右脚踏天罡步,沉声低喝: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三界内外,唯道独尊!”
金光神咒脱口而出的瞬间,我掌心骤然腾起一簇幽蓝纯阳真火。
火不灼物,专焚阴邪!
“砰——!”
我一脚重踹门板!
生锈铁门狠狠砸死墙面,震得整层楼嗡嗡震颤!
滔天腥臭黄风裹挟暗红煞雾,瞬间从病房内狂暴喷涌!风如刀、雾如血,扑面而来的阴冷煞气几乎瞬间吞噬整条走廊。
下一秒,天旋地转。
护士站、长廊灯光、瑟瑟发抖的李强,尽数凭空消失。
眼前山河颠倒,幻境丛生。
漫天昏黄沙雾遮天蔽日,铅灰色的苍穹沉沉压顶,狂风呼啸卷着细沙打在脸上,刺骨生疼。
这是——黄风煞境,怨灵锁忆阵!
风水学记载:黄风属极阴土煞,专聚横死冤魂、含恨怨鬼。凡含冤而亡、不得善终、无坟可归、无魂可渡者,怨气积地成风,困锁生前所有执念记忆,自成一方囚煞幻境。
归墟疗养院的404,从来不是病房。
是一口横跨数十年的活人养煞狱!
我立刻抬手托起黄铜罗盘,脚踏子午罡步,口诵净心神咒稳固神魂: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急急如律令!”
咒音落,罗盘金光流转,稳稳护住我的三魂七魄,隔绝幻境惑神乱念。
稳住心神,我抬步踏入这片黄沙幻境
风沙渐缓,眼前景象缓缓清晰。
北方老旧农家小院,残旧红对联褪色发白,满地零落鞭炮碎屑。
腊月初四,本该阖家喜庆的大婚之日,院内死寂荒芜,无半分喜气,只剩压得人窒息的悲凉绝望。
正房屋炕之上,坐着一身大红嫁衣的年轻女人。
眉眼清秀、容貌姣好,本该是新婚温婉模样,可她眼底空空落落,盛满化不开的死灰绝望。
十指死死绞着褪色红盖头,指节发白、用力到颤抖,泪水无声滚落,砸在粗布嫁衣上,晕开点点湿痕。
“我不嫁……我真的不嫁……”
细碎哽咽声随风飘散,字字泣血。
我立在幻境之中,神识缓缓铺开,探入她被怨气层层包裹的记忆深处。
她是邻村堂姑,年少勤恳、踏实能干,早早外出务工,遇一倾心之人,两情相悦、满心期许。
奈何对方早已成家,缘分天断、终究无缘。
家中亲戚媒人假意撮合,满口良人良缘、富贵安稳,利用至亲信任瞒天过海,以丰厚彩礼为饵,强行定下婚约。
婚前相看一切如常,可大婚当日,良人偷换!
温雅心上人,换成邻村先天智障的痴傻儿!
反应迟钝、心智残缺、喜怒无常!
一纸婚约、一场骗局亲背叛,葬送一生。
腊月初四大婚,正月二十四殒命。
短短四十天新婚囚笼是她一生炼狱。
婚后日日折磨、夜夜煎熬,痴傻丈夫喜怒无度、动辄拳脚相加,婆家冷眼旁观、肆意磋磨。
满心爱意被碾碎,余生期许成泡影,极致压抑、极致绝望。
终在一个寒夜,被活活折磨致死,断气之时,衣衫褴褛、满身伤痕,连一身干净送终衣裳都没有。
最歹毒的是,婆家早已请邪道术士布下绝户锁阴阵!
以婚房为阵眼、以新娘极阴命格为引、以四十天血怨为祭,锁魂压运,借她枉死怨气,镇住婆家整族风水气运!
以一命悲苦,换一族顺遂!
何其歹毒,何其吃人!
幻境画面骤然跳转,阴风怒号、黄沙狂卷。
堂姑死后头七,黑袍术士登院开坛。
桃木剑斩牌位,朱砂锁阴魂,厉声宣判:
“此女怨气滔天,成煞成祟!今以黄风镇魂、铁钉封棺,锁其魂魄、断其轮回,镇地底阴眼,永世不得超生!”
“啊——!!!”
撕魂裂魄的凄厉惨叫炸开天地!
那不是肉身疼痛,是魂魄被术法强行撕裂、打散、禁锢的极致痛楚!
漫天黄风席卷整院,她残存的魂魄被生生撕碎成无数碎片,随风飘荡、无依无靠。
有家归不得,有亲不能投,有怨无处申。
从此世间,多了一缕永世漂泊的孤魂怨煞。
幻境再转,时光飞逝十余年。
场景骤然切换成熟悉的老家小院。
端午阴气盛,正午闷浊无风。
母亲端坐院中择菜,动作忽然一僵,菜篮哐当落地。
再抬眼时,温润眉眼彻底变了。
眼神幽怨迷茫、凄苦无依,是寄居他人躯体的堂姑。
“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没地方去啊……”
泪落泥土,声声悲戚。
“婆家有镇魂铁钉,我进不去。娘家有结界阻拦,我回不去。我只能跟着、只能飘着……”
她抬头死死盯住门外年少的我,眼底盛满无尽哀求与绝望。
那一刻,我骤然通透。
她从未害人。
她只是太苦、太冤、太无助。
数十年漂泊、数十年禁锢、数十年无人超度。
怨气越积越重,煞气温养越烈,最终被归墟疗养院的阵眼吸纳,困锁404,成为整座疗养院最底层、最稳固的养煞根基!
“轰隆——!!”
惊雷炸穿幻境苍穹!
漫天黄风骤然倒卷,万千煞气疯狂回流!
眼前光影炸裂、天翻地覆!
我猛地回神,重重落回404病房门口。
掌心那枚护命五帝钱,早已通体漆黑、布满蛛网裂痕,阳金正气耗尽,彻底报废。
每一道裂痕,都是堂姑数十年不散的冤屈恨意。
“沈星回!你疯了!快走!这里不能看、不能留!”
李强惊魂未定地连滚带爬扑来,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拽住我的衣袖,力道疯狂拉扯,眼底只剩极致的恐惧,“所有看过404的护工全都疯了、全都没了!你不要命了!”
我抬手一把甩开他,力道沉稳、岿然不动。
目光穿透氤氲暗红煞雾,死死锁定病房正中央。
无床无柜、无药无器。
只有一口血色红棺,静静盘踞房间正中。
八根锈迹斑斑的镇魂铁钉,深深钉死棺身八角,穿透木体、锁死魂魄。
棺盖之上,以活人精血画就一个狰狞血色镇字,笔锋阴毒、煞气滔天。
棺顶黄雾盘旋不散,数十年积怨阴煞,沉沉压棺、死死锁魂。
这,就是归墟疗养院的第一层惊天秘局。
以枉死孤魂为阵眼,以绝户邪阵为根基,以夜班守则为枷锁,一代代筛选、囚禁、养煞!
我眼底寒意彻骨,杀意渐浓。
“吃人陋习,邪道毒阵,禁锢孤魂数十年。”
“今日,我沈星回,玄门传人,祝由渡厄、祝融焚煞,替你破阵、替你超度、替你讨一次公道!”
我踏七星罡步,双手结祝由安魂印,指尖掐诀、闭口存神,朗声诵正统祝由渡魂咒:
“天有三光,日月星辰。地有三灵,鬼怪亡魂。受我祝由,解尔冤结。散尔戾气,归尔神魂。冤仇化解,煞气消散,速速归位,得渡超生!”
咒音落定,我指尖真火暴涨,再接五雷净煞神咒:
“诸天雷神,三界之尊。威动九霄,诛斩凶群。五雷浩荡,扫荡阴氛。妖邪灭形,怨煞归尘!急急如律令!”
轰隆!!
无形雷气震彻整间病房!
暗红煞雾瞬间剧烈翻涌、疯狂溃散!
棺身剧烈震颤,八根镇魂铁钉发出刺耳咯吱异响,阴毒阵法层层开裂!
我掌心幽蓝祝融真火腾空而起,火借雷势、雷助火威,化作漫天星火,尽数覆上血色红棺!
“祝融焚秽,万煞归墟!破!”
明火燎原,专焚阴邪积怨!
数十年不散的黄风土煞、锁魂毒阵、血海冤怨,在纯阳真火与五雷罡气之下,寸寸消融、层层瓦解!
棺内传来细碎、释然的女子低泣,不再怨毒、不再癫狂,只剩解脱与温柔。
我垂眸冷声宣告:
“今日破汝锁魂钉、解汝绝户阵、散汝积年煞、渡汝漂泊魂。”
“前尘冤苦,尽数消散。从此无拘无束,脱离归墟,往生净土。”
话音落下,最后一缕暗红煞雾被真火焚尽。
病房阴霾散尽、阴风停歇。
血色红棺缓缓静止,狰狞镇字寸寸淡化、彻底消失。
可就在阵破煞散、亡魂将渡的刹那——
整条死寂长廊,忽然响起细碎、轻快、稚嫩的脚步声。
嗒、嗒、嗒。
由远及近,轻柔却刺骨,慢慢逼近404门口。
一道软糯童真的小女孩声音,幽幽贴着后背响起:
“大姐姐……你坏哦……
你把镇守疗养院的煞……放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