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我指尖夹着一枚朱砂描金的黄符,指节凝着玄门清气,缓步朝着那扇半掩的铁门走去。
身后的李强早已吓得双腿发软,直直瘫冷在冰冷的地砖上,脸色惨白得像剥落的墙皮。他死死捂住双耳,牙齿不停打颤,嘴里疯了似的喃喃念叨:“别进去……别进去……她还没走……进去就出不来了……”
我全然无视他的劝阻,抬脚狠狠踹向沉重的铁门
“吱呀——嘎!”
生锈门轴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响,一股浓稠到近乎凝为实质的阴风裹挟着霉腐气、黄土腥气,猛地从病房内喷涌而出,阴寒煞气直扑面门,刮得脸颊生疼。
我抬手护住身前,掌心的黄铜罗盘骤然震颤,指针疯狂高速旋转三圈,最后死死定格在病房正中,煞气浓烈得几乎要将罗盘铜盘熏出黑雾。
借着走廊漏进的微弱冷光,我看清了屋内全貌。
这里根本不是疗养院病房。
没有病床,没有医护仪器,房间正中央,静静摆着一口暗红老旧的实木棺材。棺身贴满褪色泛黄的镇邪符箓,四角被四根锈迹斑斑的镇魂长钉死死钉死在地面,封得密不透风。棺材前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件破烂不堪、浸透暗红血渍的红盖头。
“黄风土煞,绝户锁魂阵。”我眸光骤然沉冷,后背寒意翻涌。
玄门之中,黄风属土,主横死冤魂、阴宅破局,怨气入土不得消散,便会化为游魂厉鬼。这404病房,哪里是什么诡异幻境,分明是人为封禁的怨魂囚笼,用枉死女子的极阴怨气,当作整座疗养院的第一层阵眼。
我跨过门槛,刚迈步走到棺材跟前,头顶的白炽灯骤然开始疯狂闪烁,明暗交替间,阴风在密闭空间里凭空卷起旋涡。
“啪——”
灯泡骤然炸裂,碎片四溅,整间屋子瞬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狂暴的阴风在屋内盘旋呼啸,黄土腥气钻进口鼻,风刃刮在皮肤上,像小刀割剐一般灼痛。
“我不嫁……我真的不想嫁……”
一道幽怨凄楚的女声贴着我的耳廓缓缓响起,声音从四面八方渗出来,裹着无尽的绝望与不甘,缠上我的神魂。
我立在原地纹丝不动,清冷出声:“既不愿嫁,又为何身披红妆,困于此地?”
女声猛地一滞,下一秒,积攒百年的滔天怨气轰然炸开!
“啊——!!”
凄厉尖锐的惨叫震得耳膜轰鸣,无数破碎的记忆画面猛地冲入我的脑海:腊月寒冬,一身大红喜服的女子被强行捆绑在土炕上,泪水砸在冻土之上;漫天黄风里,魁梧男人死死掐住她的脖颈,拳打脚踢,她在无尽痛苦中缓缓断气;短短四十天,从出嫁到横死,婆家人草草用薄棺将她掩埋,请来邪道风水师布下绝户阵,打散她七魂六魄,用她的极阴之命,镇压男方家的风水气运。
“好一个吃人的封建陋习,好一个歹毒的养煞邪阵。”我咬紧牙关,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意。
这根本不是意外殒命,是人为谋命,用冤魂的怨气滋养邪煞,丧尽天良。
“我无处可去……”幽怨的声音再次响起,满是迷茫恐惧,“娘家埋了镇魂钉,我回不去;这里棺椁封门,我出不去……我跟着他来了这里,可还是逃不掉……”
话音未落,那口红棺剧烈震颤起来,棺盖上的镇邪符箓一张张自燃成灰,封棺的铁钉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沉闷的雷声在密闭病房内轰然炸响,怨气化作黑雾,在我周身疯狂聚拢。
我不再迟疑,咬破指尖,一滴精血滴落在罗盘中心,同时指尖掐动祝融火诀,口中沉声诵起道家雷火驱邪咒:
“九天之上,威灵尊神,撼动乾坤,霹雳一声。雷火齐发,扫荡妖氛,祝融焚秽,万煞归尘!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咒音落下,我掌心黄符骤然燃起赤红色火焰,正是玄门正统祝融火法,纯阳之火专焚阴邪土煞。火苗顺着我的指尖飞射而出,直直撞向那口暗红棺材。
“砰——!”
棺木在纯阳真火中瞬间炸裂,木屑四散纷飞。裹挟着黄土的怨魂阴风在屋内盘旋三圈,怨气被祝融真火层层炼化,凄厉的嘶吼渐渐微弱,最终化作一声释然的轻叹,顺着窗缝消散在午夜夜色里。
病房的灯光重新亮起,满地狼藉。
我弯腰拾起地上那件染血的红盖头,指尖抚过背面,一行暗红血迹书写的小字赫然映入眼帘,字迹扭曲仓促,和第一章404门外墙上的刻字一模一样:
别信守则,它在骗你。
我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将红盖头仔细叠好揣进衣兜。
“原来归墟疗养院的第一层阵眼,便是用枉死怨魂做引子,所谓的夜班守则,不过是操控阵局的枷锁。”
我转身望向门外,护工李强已经被方才的煞气冲击吓得晕死过去,瘫在地上毫无动静。
我缓步走出病房,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气息尚稳,只是神魂被阴气震慑昏厥。我指尖凝出一缕清气,抬手在他眉心一点,口中轻诵净天地神咒安抚阴气:“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清气入体,李强猛地浑身一颤,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只剩惊魂未定的恐惧。
他抬头看向我,又望向空荡的404病房,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站起身,目光沉冷地扫过狭长昏暗的走廊,灯光忽明忽暗,暗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这疗养院的水,远比我预想的还要深。”
“守则是陷阱,阵眼是诱饵,上一任护工,我的姐姐,当年到底在这里撞见了什么真相?”
我摩挲着口袋里的镇魂钉与那件血渍红盖头,眼底寒意渐浓。
既然已经撕破了第一层伪装,那这归墟疗养院藏着的所有秘密,我便会一一挖出来。
走廊深处的黑暗里,隐隐传来孩童细碎的脚步声,那是守则里提到的红裙小女孩,正悄然朝着这边靠近。
一场新的危机,已然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