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死寂如墓。
护士站那台老式座机静静伫立在阴影里,机身斑驳发黑,像一具蛰伏多年的干尸,源源不断往外溢着腐烂死寂的寒气。
下一秒——
“嘟——嘟——嘟——!!!”
尖锐刺耳的铃声骤然撕裂午夜寂静。
声音尖锐刺耳,像无数生锈指甲狠狠刮擦耳膜,钻进颅腔,震得整条长廊嗡嗡震颤。
三声,不多不少。
精准卡在守则第三条的死亡规则之上。
我眸光凝冷,眼底没有半分普通人的惊惧,只剩极致清醒。
守则明文:座机响三声骤停,立刻躲进就近杂物间,死守不出。
果不其然。
第三声铃落,刺耳声响瞬间掐断。
整条走廊瞬间死寂,静得诡异,仿佛方才的铃声从未出现过。
“快跑!快躲!!”
急促慌乱的吼声猛地从护士站休息室冲出来。
一名身穿白大褂的男护工踉跄扑出,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同秋风残叶,眼底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死死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指节用力发白,指甲几乎嵌进皮肉,声音带着极致的颤抖与绝望:
“你愣着干什么!电话三声停了!它要出来索命了!再不躲,你今晚必死无疑!”
常人遇上这诡异场景,早已被吓破胆,只会乖乖听从、疯狂逃窜。
可我,沈星回,玄门正统传人,天生通阴阳、断煞气、破邪祟。
区区低级引魂邪术,也配吓我?
我垂眸扫过他死死攥着我手臂的手,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戾。
“放开。”
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
男护工骤然一怔,显然没料到我在必死的危机面前,竟如此镇定。
他急得眼眶发红,拼命拉扯:“别固执!在这里不守守则的人,没有一个活得过夜班!上一任护工就是——”
“我说,放开。”
我力道骤然迸发,猛地甩开他的手。
巨大的力道让他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两步,狠狠撞在墙壁上。
不等他回神,我抬步,径直朝着那台夺命座机走去。
“你疯了?!你绝对会死的!!”
李强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像是在看一个自寻死路的疯子。
我脚步未停,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轻笑:“死?这世上,能收我沈星回命的脏东西,还没出生。”
抬手,指尖直接覆上冰凉刺骨的听筒。
指尖触碰听筒的一瞬,极致阴寒顺着血脉直冲心脉,冻得人四肢发麻。
听筒之内,瞬间炸开无数杂乱凄厉的哀嚎。
男女老少的哭嚎、溺水的咕嘟声响、怨毒的嘶吼层层叠加,密密麻麻,像是百鬼围耳,疯狂啃噬耳膜。
阴冷、黏腻、怨毒,扑面而来。
下一秒,一道熟悉到极致的女声,幽幽响起。
“星回……救救我……我好疼……我被困住了……”
是我失踪一年的姐姐。
她的声音脆弱、绝望,带着让人不忍拒绝的哀求,精准戳中所有人的心防。
若是旁人,早已心神大乱、不顾一切妥协。
可我听得清清楚楚——
这声音怨缠入骨,阴气裹挟,根本不是人类的求救。
我面不改色,将听筒贴在耳边,语气温柔得近乎诡异:
“姐姐,既然这么疼,纠缠世人受苦,倒不如彻底消散,解脱自在。”
话音落下。
听筒里的哭声猛地一僵。
显然,这只伪装姐姐的邪祟,压根没料到我会不按常理出牌。
短暂死寂过后,温柔女声瞬间碎裂!
“啊——!!!找死!!!”
凄厉狰狞的咆哮炸开!
浓郁的黑色煞气顺着电话线疯狂喷涌,化作黑雾直扑我的面门,阴冷刺骨,欲要瞬间吞噬我的神魂!
与此同时,我的脑海中骤然炸响急促刺耳的铃声,神魂震颤,阴风灌耳。
一旁的李强早已彻底吓破胆,双腿一软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尖叫着冲进杂物间,狠狠甩上门,死死捂住耳朵,不敢再看分毫。
整条阴森走廊,只剩我一人直面滔天煞气。
黑雾扑面,阴风呼啸。
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眼底只剩嘲讽冷冽。
“就这点装神弄鬼的本事,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左手快速探入口袋,一柄老旧黄铜罗盘瞬间入手。
罗盘刚暴露在空气中,指针便疯狂飞速旋转,转速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下一瞬,指针骤然定格,死死锁定护士站正上方的天花板!
阴气聚顶,煞气锁堂!
我一眼看破破绽。
“引魂铃配镇魂钉,人工布的聚阴引魂阵。”
低喝落下,我单手快速掐动玄门法诀,指尖飞速划过罗盘边缘,清亮法光一瞬亮起。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轰隆!!
护士站上方的天花板骤然炸裂!
大片黑灰碎屑如雨坠落,黑雾瞬间溃散奔逃。
一枚锈迹斑斑、沾满陈旧血垢的铁钉,从裂痕中坠落,“叮”的一声,精准砸在座机机身上。
清脆声响落下的刹那。
听筒内所有哀嚎、嘶吼、阴风、煞气,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走廊恢复死寂,再无半分邪祟气息。
我抬手收起罗盘,慢条斯理拍去掌心灰尘,弯腰捡起那枚生锈的镇魂钉。
指尖触碰的瞬间,浓重的坟土腥气、陈年血腥味扑面而来,阴寒刺骨。
我眸光微沉。
“坟头镇魂钉,埋于明堂正中。”
“本该聚气生财的护士站明堂,被硬生生改成聚阴养煞的囚魂地。”
“所谓疗养院诡异守则、午夜座机索命,从来不是鬼怪作祟。”
“是有人刻意布阵,筛选、测试每一个新来的夜班护工。”
归墟疗养院,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人为打造的猎场。
水深,诡异,藏污纳垢,步步杀机。
我将镇魂钉揣入衣兜,抬步走向紧闭的杂物间。
“叩、叩、叩。”
三声轻敲。
“出来吧,你的保命恶鬼,已经被我收拾了。”
门内一阵慌乱的窸窸窣窣。
半晌,门缝小心翼翼拉开一条缝隙。
李强探出惨白的脸,眼神惊恐又茫然,视线扫过完好无损的我,再看向头顶炸裂的天花板,彻底呆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
“你……你真的没事?”
他磕磕绊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东西……真的被你赶走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祖传手艺,略通驱邪。”
我随口带过,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工作牌上。
【护工:李强】
我直视他躲闪的双眼,淡淡开口:“你来这里多久?”
李强身体瞬间僵硬,眼神慌乱闪躲,不敢与我对视:“我、我也是新来的,和你一样……真的!”
“是吗。”
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步步逼近,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穿他所有伪装。
“刚入职的新人,会清楚知道三声铃响必死?会提前守在休息室等着提醒我躲灾?”
“你是怕我死。”
“还是怕我不守规则,拆穿你们藏在疗养院的猫腻?”
李强后背狠狠抵住墙壁,冷汗瞬间浸透整件白大褂,浑身剧烈颤抖,嘴唇哆嗦失语,根本无从辩驳。
他眼底的不是怕鬼,是怕我。
我盯着他慌乱惨白的模样,短暂停顿,忽而轻笑出声。
“逗你的。”
我抬手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语气随意:“带我去一趟404病房。
听见404三个字,李强像被厉鬼掐住脖颈,瞬间尖叫出声,脸色瞬间血色尽失。
“你疯了!!绝对不行!!”
“守则写得清清楚楚,本院没有404病房!那是禁忌!是死人的地方!刚才明明已经消失了!你为什么还要去!”
“刚才消失,不代表今晚消失。”
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我要再看一次。”
“我不去!我死也不去!!”
李强疯狂摇头,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我指尖微抬,一张明黄符箓悄然夹在指缝,火光隐现,煞气凛然。
“不去?”
我眸光微冷,淡淡开口:“那我不保证,刚刚被我打散的东西,会不会回头专找胆小的人索命。”
看着那一张镇邪黄符,李强瞳孔骤缩,瞬间想起方才滔天煞气的恐惧。
他牙关打颤,浑身抖成筛糠,挣扎半晌,终究不敢反抗,只能僵硬地挪步,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眼底寒意层层加深。
这李强,绝不是普通新人护工。
他身上缠绕的隐晦阴气,比整条走廊的邪祟加起来还要厚重。
他知情、伪装、隐瞒,步步试探。
我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镇魂钉,低声呢喃。
“姐姐,你当年被困在这里。”
“到底是撞见了阵法?还是撞见了藏在疗养院的人?”
走廊灯光忽明忽暗,光影疯狂闪烁、明暗交替。
冷风顺着长廊呼啸穿梭,裹挟着浓重的霉腐死气。
下一秒——
走廊尽头的黑暗里,一扇房门缓缓敞开。
斑驳墙面上,三个暗红滴血的数字,狰狞浮现。
404。
今夜。
禁忌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