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吟最近有个直觉——陆时晏在跟踪她。
说跟踪可能严重了。但"频繁出现在她视野范围内"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巧合能解释的范畴。
周二图书馆,她在二楼借书,他在三楼楼梯口站着看窗外。周三食堂,她端着餐盘找座位,一回头他端着餐盘站在她后面三个人的位置。周四课间去小卖部买水,她刚拧开瓶盖,他就从货架旁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盒她上周随口跟林栀说"想试试"的青柠气泡水。
每次他都不看她,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好像她只是空气里一颗可有可无的尘埃。
但频率未免太高了。
"你确定他没有在蹲你?"林栀趴在课桌上,用笔戳苏晚吟的胳膊。
"确定。"苏晚吟翻了一页物理习题册,"他蹲我干什么,蹲我的错题吗。"
"我是说图书馆那个位置。"林栀压低声音,"你没发现吗?你每次坐二楼靠窗第三排,他就坐三楼楼梯口正对那个位置的地方。我上次去三楼找参考书,亲眼看见的。"
苏晚吟的笔尖顿了一下。
她当然注意到了。
那个位置她坐了整整一学期,光线好,安静,离暖气片近,冬天不冷夏天不晒。她一直以为自己抢到了图书馆的风水宝地。
但陆时晏每次都坐在她斜上方,这件事她强迫自己归类为"巧合"。
"他爱坐哪坐哪,跟我有什么关系。"
"行。"林栀坐直了,"那放学去看看。"
"看什么?"
"看他的秘密基地啊。"
苏晚吟本想拒绝,但林栀已经用一种"你不去我就拖你去"的眼神锁定了她。
放学铃响后,苏晚吟被林栀拽着胳膊拖上了图书馆三楼。
三楼人少,灯也暗一些,一排排书架像沉默的墙壁隔出窄窄的通道。林栀踮着脚往角落走,苏晚吟跟在后面,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就是那儿。"林栀指了指最里面靠窗的角落。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面上摊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支笔和一瓶没拧开的矿泉水。
苏晚吟走近两步,视线落在桌面上。
这个角度——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从这个位置望出去,正好能透过二楼的玻璃隔断,看到二楼靠窗第三排。
她的座位。
一模一样的角度,不多不少。
"苏晚吟。"林栀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他在偷看你吧!"
苏晚吟浑身一激灵,脑子里警铃大作。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他在监视敌情。"
话音刚落,书架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苏晚吟和林栀同时转头。
陆时晏站在书架和墙壁之间的窄缝里,手里抱了两本物理竞赛专题集,表情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空气在三个人之间凝固了。
苏晚吟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怎么在这?他什么时候在这?他听到了多少?他是不是听到她说"监视敌情"了?
林栀的嘴张成了O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一把抓住苏晚吟的胳膊,用气声说:"我先走你们聊。"说完跑得比体育课测八百米还快。
苏晚吟想追,但腿好像灌了铅。
陆时晏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说不上什么情绪,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但苏晚吟莫名觉得湖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没有说话,走到桌前,面无表情地拿起那本黑色笔记本,合上笔盖,转身就走。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苏晚吟屏住了呼吸。
"那个位置下午三点以后会晒到。"他说,声音很低,"你坐二楼的话,拉上窗帘。"
然后他走了。
苏晚吟站在原地,心脏咚咚咚地撞着胸腔。
他记得她坐哪个位置。他甚至知道那个位置下午什么时候会晒到太阳。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是偶尔路过看一眼,他是长时间地、反复地、认真地观察过那个角度的光线变化。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空了的桌面,矿泉水瓶还在原地,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伸手摸了一下桌面——木板是温的。说明他在这里坐了很久。
回家的路上苏晚吟一句话都没说。林栀在旁边叽叽喳喳分析了一路:"他肯定喜欢你""正常人谁会记你座位几点晒太阳""他那个笔记本里绝对有秘密",苏晚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陆时晏站在书架缝隙里的样子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他抱了两本物理竞赛书,说明他确实来学习的——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角落?三楼空位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正对她座位的那个?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监视敌情"。
她说了什么啊。
人家好心提醒她拉窗帘,她张嘴就是一句"监视敌情"。换她是陆时晏,当场就把笔记本摔她脸上了。但他没有。他只是拿起笔记本,走了。临走还告诉她记得拉窗帘。
苏晚吟把被子蒙过头顶,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陆时晏的对话框,盯着空白的输入栏看了五分钟。
最终她打了一行字:"今天的事,谢谢你提醒。"
发送。
三秒后显示已读。
但对面没有回复。
苏晚吟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没关系,他本来就不爱回消息。已读就够了。至少他看到了。
凌晨一点,她还没睡着。
凌晨两点,她翻了个身。
凌晨三点,她终于放弃了,坐起来打开台灯,拿起物理习题册开始做题。做到第三道的时候发现这道题陆时晏上周在草稿纸上给她讲过,她下意识翻出那张草稿纸——电路图旁边,他的笔迹工工整整,标注比课本还详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台灯的暖光把纸面照得发黄。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边。
陆时晏坐在书桌前,黑色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他写了一行字,又划掉。写了一行,又划掉。最后只留下一句:
"她发现了。但她说我在监视她。笨蛋。"
他放下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对话框里躺着苏晚吟发来的那句"今天的事,谢谢你提醒"。
他看了很久,打字框亮起来又灭掉,反复了三次。
最后他锁了屏,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没有回复。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那个位置,他坐了整整一年。
不是因为光线好,不是因为安静。
是因为从那个角度望下去,刚好能看到她低头做题时,马尾搭在肩膀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