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吟昨晚没睡好。
准确地说,她盯着书桌上那个透明文件袋看了半小时,又在床上翻了两小时煎饼,最后靠着默写物理公式才勉强睡着。
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顶着满头乱发坐在床沿,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今天不能披头散发去学校。
不是因为谁。
是因为她苏晚吟向来注重个人形象。
她翻出扎头发的皮筋,对着镜子把长发拢到脑后,扎了个高马尾。镜子里的人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耳垂,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嗯,清爽。仅此而已。
到了教室,林栀正在啃包子,抬头看到她的一瞬间,包子差点掉地上。
"苏晚吟!"
"干嘛。"
"你扎马尾了?"
苏晚吟坐下,拉开书包拉链:"不行吗?"
"行行行,太行了。"林栀绕到她正面,上下打量,眼神逐渐变得意味深长,"就是吧——你平时不是说扎马尾勒脑袋不舒服吗?"
"我改主意了。"
"哟,改主意了。"林栀拖长了语调,"该不会是——给谁看的吧?"
苏晚吟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栀,我郑重声明三点。"她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我扎马尾是因为天热。第二,我扎马尾是因为方便做题。第三——"
"第三?"
"第三跟你没关系,别问了。"
林栀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你三连否认的时候,鼻子会皱一下,你知道吗?"
苏晚吟摸了摸鼻子,又迅速放下。
上午第三节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宣布小组讨论,苏晚吟正准备转身跟后桌组队,一个椅子拖动的声音在她右边响起。
她扭头一看,陆时晏坐到了她旁边。
不是斜对角。不是对面。是旁边。
肩并肩的那种旁边。
苏晚吟的大脑瞬间蓝屏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不是应该在隔壁班吗?小组讨论不是按班级分的吗?他为什么坐过来?
一连串问号还没理清,陆时晏已经翻开了课本,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第四章的电磁感应,你哪个模型没弄懂。"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好像他提前知道她哪里不会。
苏晚吟的耳朵尖有点发烫。她瞥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十五厘米,近到她能闻到他校服上洗衣液的味道,是那种很淡的皂香。
"陆时晏。"她开口了,声音比预想的硬。
"嗯?"
"你坐这么近干嘛?怕我抄你答案?"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这叫什么话?人家好心过来帮忙讨论,她上来就怼。
但陆时晏没有生气。
他甚至没有抬眼,只是翻了一页课本,停顿了两秒,说:"你不需要抄。"
四个字,语气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苏晚吟的心脏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砰砰砰跳得她太阳穴发疼。
什么叫你不需要抄?意思是她的水平足够?还是意思是他知道她的实力?
她侧头看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调侃或者嘲讽的痕迹。
没有。
他的侧脸安安静静的,睫毛垂着,正用笔在草稿纸上画电路图。线条干净利落,标注一丝不苟。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耳根红了。
不是那种热出来的红,是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子的、藏不住的红。
苏晚吟迅速收回视线,低头盯着自己的课本,发现上面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这道题。"陆时晏把草稿纸推到她面前,"你上次错的原因是洛伦兹力方向判断反了,左手定则的时候——"
他伸手点了一下草稿纸上的图,指尖离她的手只有两厘米。
苏晚吟屏住了呼吸。
"……磁场方向朝里,电流朝这边,力应该向下。"他讲得很慢,比平时说话慢了一倍。
苏晚吟低头看电路图,其实她知道这道题怎么做。但她没有说,而是点了一下头。
"懂了吗?"
"嗯。"
他又讲了第二道题、第三道题,全程没有看她。但他的耳根从第一分钟红到下课铃响,一直没褪。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站起来,说了句"再想想那道拓展题",然后走了。
苏晚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慢慢把脸埋进胳膊里。
林栀的声音从背后幽幽响起:"他刚才坐你旁边讲了整节课?"
"他讲题而已。"
"他耳根红了整节课。"
"教室闷。"
"他走的时候看了你三眼。"
"他在看钟。"
林栀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语气沉痛:"苏晚吟,你知道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骗自己骗得一点也不走心。"
苏晚吟没理她,把脸埋得更深了。
她的心跳到现在还没恢复正常。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又松开,酸酸胀胀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晚上回到家,她把那个透明文件袋从抽屉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四张试卷复印件。从高一到高二。
她突然想起今天物理课上陆时晏推过来的那张草稿纸——上面的电路图画得特别仔细,每一个标注都像是怕她看不懂。
她把文件袋塞回抽屉,拿起手机,打开和陆时晏的对话框。
空白的。上一条消息还是半个月前她发的"明天考试别迟到",他回了一个"嗯"。
她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打了五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算了。
说什么都不对。
而城市另一边,陆时晏的台灯亮着。
他翻开黑色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第五十二次。她扎了马尾。好看。"
笔尖停了一下,他又添了一行:
"坐得太近了,手心全是汗。她应该没发现。"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根。
还是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