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吟最近发现了一个规律。
但凡她去图书馆自习,陆时晏一定也在。
第一次,她觉得是巧合。毕竟图书馆就那么大,高峰期座位紧张,碰上同校同学再正常不过。
第二次,她觉得可能是习惯。学神嘛,爱学习,每天泡图书馆刻进DNA了,和她选同一天去也说得过去。
但到了第三次,她开始觉得不对劲。
因为陆时晏每次都坐在她斜对角。
不是对面,不是隔壁,是精确的斜对角——抬头就能看见她,低头又不会被她发现的角度。
周三下午自习课,苏晚吟特意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图书馆。三楼靠窗那排座位空荡荡的,她挑了个光线最好的位置坐下,心满意足地摊开物理练习册。
八分钟后,对面的椅子被拉开。
她余光一扫——校服袖口,骨节分明的手腕,一本摊开的数学竞赛教程。
苏晚吟的笔尖顿了顿。
行吧。来就来吧,她大度,她不计较。
她低头做题。第一道选择题,受力分析,简单。第二道,动量守恒,也行。第三道——
她皱起眉头,草稿纸上画了两个受力图都不对。
正烦躁间,对面传来极轻的翻页声。她下意识抬头,恰好撞上陆时晏的目光。
他迅速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表情淡得像白开水。
苏晚吟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翻页的动作很慢,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清隽——和写在她挑战书背面的一样好看。
不是。她想什么呢。
她猛地低下头,耳根有点发热。一定是因为图书馆暖气开太足了。
"苏晚吟!"
林栀的声音从书架后面传来,中气十足,在安静的三楼格外突出。几个同学回头看她,林栀浑然不觉,抱着两本参考书跑过来,一屁股坐在苏晚吟旁边。
"我找你半天了,你手机——"她顺着苏晚吟的目光往斜对角看了一眼,瞬间压低声音,"哟,又是他?"
"什么又是他。"苏晚吟把头埋进练习册,"他坐他的,我坐我的。"
林栀撑着下巴,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一下陆时晏的位置,又回头看了看苏晚吟,眼神突然变了。
"吟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这个图书馆三层,一共六十四个座位。"林栀压低声音,语气像在讲鬼故事,"他每次都坐你斜对角。那个位置正对着你。"
苏晚吟的笔停了。
"你想想,如果他真的是随便坐的,六十四个座位,连续三次都选你斜对角的概率是多少?"
苏晚吟张了张嘴。
概率论她学得很好,这个概率她算得出来。大约是两千七百四十四分之一。
但她嘴上说:"巧合。"
"三次都是同一类巧合?"
"图书馆风水好就那几个位置。"
"你就嘴硬吧。"林栀翻了个白眼,突然凑到她耳边,"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他每次来都比晚你几分钟走,每次都比你先走,但中间的时间完全和你重合。"
苏晚吟的后背有点发凉。
不是害怕那种发凉。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斜对角。陆时晏正低头写字,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看起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是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他怎么可能监视我。"苏晚吟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说服林栀还是说服自己。
"那可说不准。"林栀耸耸肩,"学神的心思你别猜。"
苏晚吟没再接话,但她发现自己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一道题都没做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林栀那句话——那个位置正对着你。
快到下课时,陆时晏先起身走了。
苏晚吟目送他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他坐过的椅子。椅子下面掉了一个东西,透明的,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她犹豫了两秒,等周围没人注意,起身假装去还书,弯腰捡了起来。
是一个透明文件袋的边角,被椅子腿压进了缝隙里。大概是陆时晏起身时从书包侧袋滑出来的。
文件袋没有封口,里面露出几张纸的边角。
苏晚吟翻过来看了一眼,呼吸停住了。
是她的小考答卷复印件。
物理周测,数学月考,英语单元测试——每一张都是她的。卷面上红笔批改的分数清清楚楚,连她涂改过的痕迹都印得一丝不差。
三张。不,四张。她翻了翻,最底下还有一张高一第一学期期中考试的答题卡复印件。
那场考试她考了年级第二,输给陆时晏三分。
苏晚吟捏着那个文件袋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他为什么会有她的试卷复印件?这些又不是教务处公示的东西,想拿到手得专门去办公室调档。他一个学生,去调她的试卷干什么?
监控敌情?
她把文件袋放回了椅子下面,又觉得不对,捡起来塞进自己书包里。
不是偷。是物归原主之前的临时保管。
对。就这样。
晚上回家,苏晚吟把文件袋扔在书桌上,盯着看了整整十分钟,然后打开手机给林栀发消息。
"我发现了一个东西。"
"什么?"
"陆时晏书包里有我的试卷复印件。一堆。"
那边沉默了三十秒。
"你确定不是他偷你试卷抄答案?"
"他年级第一,抄我?"
"也是。那就是……"林栀发了一串省略号,"他收集你的试卷?像集卡一样?"
苏晚吟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心里有个答案在疯狂冒头,但她不敢想。一旦想了,就收不回来了。
"大概是学神的怪癖。"她打完这行字,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一角,露出星城九月末的夜空。月亮不算亮,但星星意外地多。
苏晚吟关了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闭上眼,脑子里自动回放下午的画面——陆时晏坐在斜对角,抬头看她,又迅速移开目光。
那个眼神很淡,淡到她差点以为是错觉。
但她现在不确定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陆时晏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她。
而在城市另一头,陆时晏的书房灯还亮着。
他站在书桌前,翻遍了书包每一个夹层,最后确认——文件袋不见了。
他坐下来,指尖敲了两下桌面,眉头微微皱起。
丢了?还是被谁捡走了?
他想起下午苏晚吟起身去还书时在他椅子旁边停了一下,动作很快,但他看见了。
陆时晏沉默了几秒,打开黑色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第三封。她发现了文件袋。她会怎么想?"
笔尖停了很久。
他在后面又添了一行,字迹比前面更轻,像是怕被谁看见:
"希望她觉得我是个正常人。不是变态。"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
黑暗中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起下午她抬头看他的那一眼。
她的眼睛里有困惑,有慌张,还有一点点他不敢确认的东西。
陆时晏闭上眼,轻声说了句什么。
房间里太安静了,只有窗外的风听到他说的是——
"你怎么什么都往心里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