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这波稳如老狗，林大师出马，什么妖魔鬼怪都得靠边站。"
林昭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身后那栋灰扑扑的老洋楼，屏幕上弹幕刷得飞起。
"主播小心啊！"
"这楼我熟，之前有人进去就没出来过。"
"假的一批，这年头还有真鬼不成？"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感谢'我爱吃猪蹄'送的火箭——大家放心，林大师什么场面没见过？区区一栋鬼楼，小意思。"
嘴上说得漂亮，腿却在抖。
林昭，二十二岁，某平台粉丝小三十万的"网红风水师"。说白了就是个神棍，靠着一张嘴和半本《周易》忽悠流量。但今天这场直播不一样，榜一大哥出了五万块，让他实地探一探城南那栋传了十几年的"鬼楼"。
五万块。他欠房东三个月房租加网贷逾期，正好这个数。
没办法，穷是原罪。
手机电量飘红，剩百分之九。弹幕催更的节奏越来越快，林昭硬着头皮推开洋楼大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楼道里黑洞洞的，墙皮剥落得像癞皮狗的皮，脚下的木地板踩上去嘎吱作响。
"家人们看见没有，这叫阴气重。"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不过问题不大，林大师随身带了罗盘——"
罗盘是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
他沿着楼梯往上爬，二楼、三楼，一直到四楼阁楼的入口。阁楼的门半掩着，门板上被人用红漆涂了个乱七八糟的符号，看着像个旋涡，又像几条蛇缠在一起。
林昭盯着那符号看了两秒，莫名觉得后脖颈发凉。
"这符号有点意思……"他把手机凑近，想拍个特写。
就在这时，脚下的木板"咔嚓"一声裂了。
"卧槽——"
他整个人往下坠，手忙脚乱地抓空气，手机脱手飞出去，屏幕上最后一条弹幕定格在"主播一路走好"。
然后眼前一黑。
——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回来的时候，林昭觉得自己躺在 something hard 上面。不是地板，比地板硬，还窄，四面有壁，头顶有盖。
他伸手摸了摸，木头，粗糙的木头，打磨得也不精细，扎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樟木和劣质桐油的味道，混着纸钱的烟火气。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唢呐声，尖厉刺耳，吹的是《百鸟朝凤》——不对，这调子不对，是丧曲。
还有哭声。嚎丧的那种哭，中气十足，抑扬顿挫，像是在表演。
"……？"
林昭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漆黑的木板，离他鼻尖不到一尺。
他躺在一口棺材里。
这个认知清晰起来的那一刻，他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任何正常人躺在棺材里都会做的事——
"啪"地一把掀开棺材盖。
日光刺眼。他猛地坐起来，眼前是一片土坝子，密密麻麻站了几十号人，披麻戴孝，花圈纸幡摆了一排。正中间一个干瘦老头举着哭丧棒嚎得正投入，旁边几个妇人跪在地上烧纸钱，火光映着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
所有人都在看他。
风停了。唢呐也停了。连哭声都掐断在嗓子眼里，只剩下纸钱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林昭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长衫，对襟盘扣，布鞋，袖口磨出了毛边。这不是他的卫衣牛仔裤，更不是他的限量版AJ。
他又抬头看了看四周。土墙、瓦房、鸡鸭在脚边乱跑，远处是青石板路和连绵的山。没有高楼，没有马路，没有手机信号塔。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转——
穿越了？
还是欠了网贷被卖到横店当群演了？
"诈、诈尸啦——！！"
不知道哪个嗓门尖的先喊了一嗓子，人群像炸了锅。打头的干瘦老头哭丧棒都扔了，撒腿就跑，脚下绊了门槛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继续跑。妇人们尖叫着护着孩子往屋里钻，鸡鸭扑棱着翅膀满地飞，纸钱被踩得稀碎。
整个丧事现场瞬间变成了百鬼夜行。
林昭坐在棺材里，看着鸡飞狗跳的场面，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别……别跑啊，我不是……你们听我解释……"
没人听。
他低头看了看棺材底板，角落里压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旁边还有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和一本破得掉渣的线装书。
铜钱很旧，绿锈覆着土斑，像在地下埋了好些年。他下意识拿起来翻了个面，背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几道弧线交缠在一起，像旋涡，又像蛇。
林昭盯着那个符号，瞳孔猛地一缩。
这符号他见过。
就在坠楼之前，鬼楼阁楼门板上用红漆涂的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冷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发毛。现代的鬼楼，民国的棺材，跨越一百多年的同一个符号，这他妈是什么意思？
远处，最后几个村民跑进了巷子深处。土坝上只剩他一个人坐在棺材里，手里攥着那枚铜钱，头顶是民国初年灰蒙蒙的天。
唢呐声彻底停了，风又起了，吹得花圈歪歪斜斜。
林昭深吸一口气，默默把铜钱攥紧。
"行吧。"他喃喃自语，嗓音发干，"先从棺材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