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翻身跨出棺材，脚刚沾地就打了个趔趄——躺太久，腿麻得跟灌了铅似的。
他扶着棺材沿站稳，四下环顾。土坝上空荡荡的，花圈歪了一地，纸钱被风卷得满场飞。一只芦花鸡站在打翻的香案上，歪着脑袋看他，眼神里透着几分嫌弃。
"别看我，我也不想。"他冲鸡嘀咕了一句。
远处巷子口传来嘈杂声，听不太真切，但"烧了他""诈尸"几个字眼飘得老远，像一群苍蝇嗡嗡往耳朵里钻。
林昭心里一紧——得，这不是讨论环节，是执行环节。
他撒腿就跑。
方向没选好，一头扎进了村东的坟地。天色灰蒙蒙的，坟包一个挨一个，枯草半人高，脚下的泥地湿滑黏腻。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锄头粪叉碰在一起的金属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站住！别让那东西跑了！"
"烧了他！烧了就太平了！"
林昭一边跑一边回头喊："我不是诈尸！我是活人！你们看我有体温的——"
没人理他。
更倒霉的是，他一脚踩进一个塌了半边的坟坑里，烂泥没到小腿肚，拔出来时鞋都掉了一只。身后的追兵更近了，最近那个举着粪叉的大汉离他不到十步。
就在这时，远处的坟包间忽然亮起几点幽蓝的光，在昏暗的天色下飘飘忽忽，一闪一闪。
追兵里有人喊了一嗓子："鬼火！坟地里起鬼火了！"
队伍肉眼可见地慌了一截，几个妇人当场就软了腿，有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后缩。
林昭一看机会来了，喘着粗气扯着嗓子喊："那不是鬼火！是磷化氢自燃！尸体腐烂后产生磷化氢气体，燃点低，碰到空气就自己着了！初中化学都没学过吗！"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碎成一地。
追在最前面的干瘦老头——就是之前举哭丧棒嚎丧那位——把棍子往地上一顿，扯着嗓子骂回来："少在那妖言惑众！大伙儿别听他的，他一出来鬼火就着了，说明他就是鬼！"
林昭差点被气笑了："什么狗屁逻辑？我一来还出太阳了呢，太阳也是我变的？"
没人听他讲道理。
他继续跑，但体力明显跟不上了。穿越前他就是一个天天窝在电脑前直播的宅男，体测八百米都够呛，更别说在坟地里跨栏。肺像被人攥住了似的，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粪叉大汉的鼻息声都快听到了。
林昭一摸怀里，指尖触到那枚从棺材里带出来的铜钱。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猛地刹住脚，转身，把铜钱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嗓子：
"都给我站住——！我是陈半仙的徒弟！我师父托梦让我回来的！"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在坟地里来回撞了好几圈。
追兵齐刷刷顿住脚步。
前头那个干瘦老头眯着眼打量他，满脸狐疑："陈半仙的徒弟？那个被赶出门的废物？"
林昭心里苦啊，但脸上得稳住。他把腰杆挺直了，下巴微微抬起，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这套动作他直播时练了不下百遍。
"废物？"他把铜钱攥在手心，声音不疾不徐，"我师父把我赶出去，是在磨我的性子。他老人家算准了自己死后青云镇要出乱子，留了那口棺材给我'死而复生'。你们想想，真诈尸的，还知道在棺材里放铜钱？"
他说得一本正经，其实全是瞎编的。但人就是这样，你只要底气够足、表情够真，哪怕满嘴跑火车，也总有人信。
干瘦老头和旁边几个上了年纪的村民交换了个眼神，有人小声嘀咕："陈半仙确实有些本事的……"
"那也不能就这么信了！"粪叉大汉不依不饶，"万一是邪祟假托人形呢？"
"你要不放心，"林昭伸长脖子，拍了两下自己的喉结，"来，你拿粪叉往我脖子上来一下，看我流不流血。你要敢，我就敢。"
大汉犹豫了。
干瘦老头摆了摆手："行了，别闹了。陈半仙活着的时候，对镇上是有恩的。就算他徒弟是个——"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是个被人小瞧了的，也不能不给面子。先带回去，认认住处，就知道真假了。"
林昭暗暗松了口气，后背的汗已经把长衫溻透了。
一帮人"押"着他穿过半个镇子。说是押，其实更像是请，只是左右各有两个壮汉盯着，怕他跑。
青云镇不大，青石板路窄窄的，两边是低矮的瓦房和木楼。卖豆腐的、磨剪子的、编竹筐的，都探头探脑地看热闹。有小孩跟在后头跑，喊"诈尸佬诈尸佬"，被大人一巴掌拍后脑勺上拍回去了。
林昭被带到镇子西头一间破屋前。
土墙塌了半截，屋顶的瓦片缺了三分之一，门板歪着，一推就嘎吱叫唤，像是随时要散架。屋里头的陈设简陋到可笑：一张木板床，一条瘸腿凳，墙角一口破灶台，灶台上落满了灰，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
"这就是你的窝。"干瘦老头说，"陈半仙死后你被赶出来，就一直住这儿。"
林昭四下看了看，心想这条件比他穿越前租的地下室还惨。地下室起码不漏雨。
村民们又盘问了几句原主的身世，他全靠瞎蒙和对方的提示应付过去。最后干瘦老头撂下一句"你要真是陈半仙的徒弟，就消停点，别给镇上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