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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8-29 08:35:23

村民们走后,破屋里安静得只剩风从墙缝里灌进来的呜呜声。

林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那帮人真走了,才把门板推上。门闩是根歪歪扭扭的木棍,搭上去摇摇欲坠,他索性把瘸腿凳子顶在门后,聊胜于无。

"行吧,开局一口棺,装备全靠捡。"他自嘲了一句,转身打量这间屋子。

比他刚才粗略一扫更惨。

床板上铺着一层发黄的稻草,被褥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颜色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花色,闻一闻能让人原地升天。灶台上倒是有一口锅,锅底裂了条缝。墙角堆着几件破衣裳和一只缺了把手的木箱。

他在屋里翻找了半天,收获如下:半块窝头,硬得能砸死狗,表面长了一层绿毛,像是从哪个考古现场出土的;一本线装册子,封皮上写着《风水杂谈》,纸张发黄卷边,摸上去黏糊糊的,不知道是受了潮还是沾了什么;一面铜镜,巴掌大小,背面刻着缠枝纹,镜面氧化得发绿,照人跟糊了一层毛玻璃似的。

林昭拿起窝头端详片刻,又放下。拿起《风水杂谈》翻了翻,全是手写的蝇头小楷,夹杂着各种看不懂的符号和图示。再拿起铜镜照了照,里面的人影模模糊糊,但依稀能看出一张瘦削苍白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这原主也太好看了。"他嘀咕一句,把东西搁在床边。

他确实饿了。从棺材里爬出来到现在,粒米未进。他把那块窝头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试着掰了一角,搁嘴里咬了一下——差点把牙崩了。

"算了算了。"他把窝头扔回墙角,躺倒在稻草铺上,望着屋顶那个能看见天的窟窩发呆。

穿越这事儿,他在小说里看过八百遍。别人穿越,要么穿成皇子,要么穿成富商,再不济也是个家有良田十亩的书生。他倒好,穿成一个被师父赶出门的废柴徒弟,住着漏雨的破屋,啃着长毛的窝头,兜里比脸还干净。

唯一的收获,就是那枚铜钱。

他从怀里摸出铜钱,凑着屋顶窟窿漏下来的月光细看。铜钱锈迹斑斑,正面刻着"壹"字,背面是一个他看不太懂的符号——但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想起来了。

穿越前那场直播,他在鬼楼的墙上看到过一个涂鸦。歪歪扭扭的线条,当时他没在意,弹幕里有人说是符咒,有人说是装修工人随手画的。现在一看,那涂鸦和铜钱背面的符号一模一样。

林昭后背窜上来一阵凉意,像有条蛇顺着脊椎往上爬。他使劲甩了甩头,把铜钱攥在手里,自我安慰:"别自己吓自己,巧合而已。好歹穿越送个金手指吧?这铜钱说不定就是个空间戒指,里面藏着十万大军……"

他念叨着念叨着,困意上来了。

也难怪,从棺材里醒来被追了三条街,体力和精神都透支得厉害。他攥着铜钱侧过身,稻草窸窸窣窣响了一阵,眼皮就沉下来了。

不知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屋外有动静。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像什么东西在墙根底下蹭,又像干枯的指甲在土墙上挠。声音很轻,若有若无,混在风声里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来。

林昭翻了个身,没当回事。这破屋到处是缝隙,老鼠蟑螂满地跑才正常。他拿长衫领子捂住耳朵,准备继续睡。

然后他睁开了眼。

不是因为声音变大,而是因为空气变了。屋里忽然冷了下来,那种冷不是夜风吹进来的凉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寒,像被人塞进了冰窖。他吐出的气在眼前凝成白雾。

林昭撑着胳膊坐起来,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屋里没有灯,月光从屋顶的窟窿里漏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惨白的光圈。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头的铜镜,然后定住了。

铜镜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面,镜面朝上,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镜子里映着他的上半身——模模糊糊的,但能看出是他自己。

可他背后,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寿衣,面色惨白如纸,长发披散,垂到腰际。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两只眼睛没有焦距,像两口枯井。

林昭浑身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头皮炸裂般的发麻从后脑勺一直蔓延到尾椎骨。

他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破屋,歪斜的门板,落灰的灶台,结网的墙角。身后干干净净,连只耗子都没有。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他慢慢回过头,再看铜镜——

镜面上渗出了几个字。

暗红色的,像血从镜面内部慢慢洇出来,一笔一划,缓慢而清晰:

别回头。

林昭的瞳孔猛缩。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像有根弦崩断了,所有理智和常识都在这一刻碎成渣。

窗外忽然响起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老鼠。

是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虽然这破屋的窗户糊的是纸而非玻璃,但那声音就是那种硬物划过薄面的尖锐声响,刺耳,绵长,由远及近。

嘶——嘶——嘶——

像有人用指甲沿着窗纸慢慢划圈,从左边划到右边,再从右边划回来。不急不躁,带着一种让人发疯的耐心。

林昭整个人僵在稻草铺上,攥着铜钱的手指关节发白。他想喊,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他想跑,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铜镜上的血字慢慢淡去,镜面恢复了原本的灰绿色,安安静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窗外的刮擦声还在继续。

嘶——嘶——嘶——

越来越近。

林昭咬着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一步一步往墙角挪,背抵着冰凉的土墙,把铜钱攥得几乎嵌进肉里。

他想起穿越前直播时跟观众吹过的那些牛——什么"风水堪舆信手拈来",什么"邪祟避我三舍"。此刻那些话像一记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这波啊,这波是封建迷信暴打唯物主义。

刮擦声在窗纸正中央停了一瞬。

然后,窗纸上出现了一个影子。

是一个人的轮廓。长发,寿衣,细长的手臂垂在身侧。

她就站在窗外,隔着一层薄薄的纸,和林昭隔纸相望。

林昭屏住呼吸,眼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蓄满了水。他紧紧闭上了眼睛,嘴唇无声地翕动,像在念经,又像在骂娘。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整夜。

鸡叫了。

第一声鸡鸣像刀子一样划破了夜色,窗外的影子和刮擦声同时消失,屋里也渐渐回暖。

林昭睁开眼,天光从屋顶的窟窿里漏下来,灰蒙蒙的。他低头看了看手心,铜钱硌出的红印子深可见骨。

窗纸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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