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山路上来回折腾了大半天,到傍晚时分,院子里的水缸总算灌满了大半。
王玄把最后一桶水倒进缸里,放下扁担,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
这活儿确实不轻松,山下的溪流离院子有好一段山路,上上下下几趟下来,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陆瑾劈的柴整整齐齐码在墙角,不多不少,刚好够一天用的量。
刘得水还在那吭哧吭哧地忙活,额头上全是汗,背带裤的肩带都滑下来一条,也顾不上扶。
李慕玄呢?
王玄目光扫了一圈,发现这位李兄正坐在台阶上,背靠着廊柱,翘着二郎腿,一脸悠闲地看天边的晚霞。
他挑的水大概只有刘得水的三分之一,劈的柴更是寥寥无几。
但人家歇得理直气壮,丝毫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觉悟。
王玄心里好笑,这位李慕玄打小就是这个性子,怪不得后来入了全性。
无拘无束,随心所欲,这倒是真性情。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四个人总算收了工。
晚饭是下院里备好的粗粮饼子和一碗菜汤。
吃过饭,四人回了屋里。
刘得水揉着自己酸胀的小腿,忽然抬起头看向李慕玄,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李兄弟,你怎么想的?门里的师兄还在,你就大剌剌地在那儿歇着。”
李慕玄闻言挑了挑眉,随即笑了起来:“哈哈,刘兄你这话说的。”
“累了就歇着嘛,难道等门里师长不在的时候偷着歇就可以了?”
刘得水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反驳。
“刘兄,”李慕玄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倒想问你,你想不想成为三一弟子?”
刘得水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想,做梦都想!”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
李慕玄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那你可得跟小陆学学了。”
他朝陆瑾努了努嘴:“你看他一天柴只劈几捆,水就打一缸。”
刘得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陆瑾,一脸茫然。
李慕玄索性转过身去,直接问陆瑾:“小陆,你为何如此啊?”
陆瑾正盘腿坐着,听到李慕玄问他,认真地想了想:“我就只能劈那几捆,挑那一缸啊。尽力就好,过力伤身。”
李慕玄听完哈哈大笑,转头看向刘得水:“哈哈哈,刘兄你听听,你听听!得爱惜自己啊,我真怕哪天给你累暴毙了!”
“没毛病。”王玄点头。
可不是嘛,自己前世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熬夜、三餐不定、作息全乱,仗着年轻可劲儿造,结果呢?
眼睛一闭一睁,直接干到一人之下的世界里来了。
爱惜身体这事,王玄觉得自己现在比谁都有发言权。
刘得水听了三人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小陆身体单薄,不能勉强。”
“我擅长的只有气力和毅力了,这场考验自然不能有半点偷奸耍滑。”
他话音刚落,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王玄、李慕玄、陆瑾,三个人齐齐地看着他。
刘得水被三双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大的歧义,于是连忙摆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不是说三位耍滑,我只是……”
“无妨,刘兄。”李慕玄笑着打断了他的解释,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就行。”
他似乎并不在意刘得水方才的失言,目光从刘得水身上移开,忽然问道:
“对了,你们来的时候,山上没给立下什么规矩吧?”
王玄双手一摊:“没听说有。”
李慕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王玄看了李慕玄一眼,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这家伙问规矩,怕是已经琢磨出什么门道了。不过王玄也没多问,李慕玄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愿意说,问也白搭。
次日清晨,王玄坐起身来,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屋里。
陆瑾和刘得水还在睡觉,李慕玄的被褥却是空着的。
王玄心中有数,李慕玄这是上山去了。
他起身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去院子里的水缸边舀了瓢凉水洗漱。
晨雾还没散尽,三一门的主殿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等洗漱完回来,陆瑾和刘得水已经醒了。
“李兄弟呢?”刘得水左右看了看,发现少了一个人。
陆瑾也注意到了李慕玄的空被褥,摇了摇头:“不知道啊。”
刘得水又转过头来问王玄:“王兄弟,你看见李兄弟了吗?”
王玄道:“没有。”
刘得水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这一大早的去哪儿了……”
他倒也没多想,翻身爬起来开始收拾被褥。
陆瑾也跟着起来,走到院子里一边活动筋骨,一边说道:“今日的柴还没劈,咱们得抓紧些。”
刘得水这时候也从屋里走出来,背带裤已经规规整整地穿好了,只是头发还翘着一撮,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他听见陆瑾的话,立刻撸起袖子:“柴我来劈,你们先去挑水。”
王玄看着刘得水那副干劲十足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兄弟是真把这场考验当力气活干了。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跟着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哟,都起了?”李慕玄笑呵呵地走了进来,一点也没有擅自离队的自觉。
刘得水瞪大眼睛:“李兄弟,你这一大早去哪儿了?怎么从外面回来?”
李慕玄走到水缸边拿起水瓢,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水,这才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他放下水瓢,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刘得水:“没去哪儿。”
刘得水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追问道:“没去哪儿是去了哪儿?你这一大早人影都不见,总得有个去处吧?”
李慕玄却道:“刘兄,时候不早了,该挑水劈柴了。”
刘得水还想再问,王玄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
“刘兄,”王玄压低声音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数,你就别追着问了。”
刘得水愣了一下,看看王玄,又看看李慕玄,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闷闷地拎起扁担出了院门。
接下来连着两天,早上李慕玄都是从外面回来的。
王玄虽然知道他去干啥了,但也没点破。
…